楊漣須道：“李選侍絕食、趙進忠發狂，接連出事，看似雜，實則步步指向‘新君不仁’。咱們需儘快將崔可灼餘黨緝拿歸案，當眾揭穿其計，方能堵住那些想借‘異常’生事的悠悠之口。”

風過橋，兩人心照不宣——有些“妖”，看破不說破才是穩妥。

未時三刻，慈慶宮木工坊。 朱由校的指尖劃過那尊檀木武將冰冷的鎧甲，司禮監外劉遜那聲凄厲的慘笑似乎還在耳邊回。收心蓋的寒意蟄伏在識海，提醒着他那足以扭曲人心的力量。 刻刀就在手邊，他卻遲遲沒有拿起。 “殿下？”王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小心翼翼，“閣遞了牌子，遼東急報，後金擾邊，糧餉…只湊出三。” 朱由校沒有回頭，目投向窗外沙沙作響的老槐。“庫房還有多存糧？” “回殿下，帑早空了，太倉的糧…怕是撐不過三個月。” 朱由校沉默了。

眉心深，聚寶盆傳來溫熱的搏，校場上士兵因千石新糧而山呼萬歲的熾熱目清晰地浮現眼前。那才是實實在在的力量。 “告訴閣，”他轉過，半張臉浸在影里，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，“明日卯時，讓戶部尚書來乾清宮領糧。” 王安一怔：“領糧？可帑……” “孤說有，就有。” 王安躬退下。朱由校的目落回木雕上，心中已是一片冷然。收心蓋是快刀，能斬麻，卻補不了千瘡百孔的人心。這大明天下，終究要靠聚寶盆里能填飽肚子的糧食來穩。

這時，室的暗門又被輕輕叩響。王安去而復返，神更為凝重：“殿下，司禮監遞了牌子，李選侍在仁壽殿絕食了。幾個老史聯名上奏，求殿下‘以孝為先’，去探視一二。” 朱由校聞言，角勾起一極淡的冷笑。絕食？以孝道相？又是這種把戲。 他聲音平靜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，如同結了冰的湖面：“告訴那幾位史，選侍侍奉先帝有年，若真絕食，當派尚膳監每日送流食，由太醫看管。另告他們：‘孝道在安社稷，不在虛文。選侍若真念先帝，當自以全令名。’”

王安被這番滴水不、既保全皇家面又狠狠敲打史的回應震了一下，立刻躬：“奴婢遵旨！” 朱由校不再多言，揮手讓他退下。木工坊重歸寂靜，他獨自坐在暮里，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桌面。 收心蓋的冰冷，聚寶盆的溫熱，在他意識中織。他想起登基前藏在木箱里的曲轅犁和水車模型。 下一刻，他忽然朝門外吩咐：“王安，去把《農桑輯要》和戶部近十年的賑災冊籍，都給孤找來。” 腳步聲遠去。朱由校拿起刻刀，在廢料上深深刻下一個“民”字。 木屑紛飛，如谷糠般落下。

窗外的天漸漸暗了，宮人們開始點燃廊下的宮燈。朱由校放下刻刀，站起。眉心的收心蓋依舊冰涼，卻不再像起初那樣令人心悸。他知道，這東西還會用到——對付那些藏在暗的毒蛇，總得有把鋒利的刀。但他更清楚，刀再快，也割不斷盤錯節的人心，唯有讓聚寶盆的溫熱，一點點焐熱這冰冷的江山。

他走出木工坊，王安連忙跟上。暮中的紫城已亮起點點燈火，像撒在墨綢緞上的碎金。朱由校抬頭了一眼乾清宮的方向，那裡的宮燈最為明亮，如同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燈塔。

“去乾清宮吧。”他說。腳步踏在石板路上，沉穩得像每一次聚寶盆在眉心的搏。

酉時的暮沉沉地籠罩了整座紫城，為金碧輝煌的宮殿群披上了一層暗紫的薄紗。乾清宮深，巨大的窗欞將最後一抹天切割狹長的帶，投在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。

朱由校獨自一人，端坐在空曠大殿的案之後。那枚青銅鑄造的收心蓋靜靜地躺在腦海，冰涼的金屬彷彿能在昏暗的燈下發出閃爍的寒。他微微仰起頭，目似乎穿了高高的殿頂，向窗外那片逐漸被夜吞噬的天空。暮四合，宮燈次第亮起，在深沉的夜中勾勒出重重殿宇森嚴的廓，如同蟄伏的巨。

指尖無意識地過眉間。那裡一片平，溫熱，並無任何異樣。然而，就在這之下，眉心深，那扇無形的門戶悄然開啟了一隙。聚寶盆並未顯形，卻清晰地傳來一陣微弱而溫熱的搏。那搏沉穩而有力，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，如同沉睡巨龍的脈搏，靜靜蟄伏於這年輕的軀殼之，與這大明王朝的心臟一同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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