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一時寂靜，只聽得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。何宇的心，卻漸漸沉了下去。趙守業的話，像一把鈍刀，剖開了漕運鮮外表下的膿瘡。這已不僅僅是效率低下、損耗過大的問題，而是整個系統的制度腐敗！國家賴以生存的經濟命脈，竟了蛀蟲們狂歡的盛宴。

“那普通商旅，行經運河，又當如何？”何宇換了個角度。

“更是艱難。”趙守業嘆道，“漕船優先，民船常被驅趕、，延誤行程是家常便飯。沿途鈔關、稅卡，如狼似虎，各種常例、使費、陋規，數不勝數。過關要錢，驗貨要錢，甚至看你不順眼也能尋個由頭勒索一番。貨運輸損耗本就大，再經過這層層盤剝，利潤微薄，許多小本生意人，跑一趟運河，不賠本已是萬幸。”

他頓了頓，想起一事，聲音更低：“小人年前有一批蘇杭綢緞北運，在臨清閘口，就因不肯繳納一筆莫名其妙的‘添載銀’，貨被扣了近半月，最後託人找關係，花的錢比那‘添載銀’還多，才得以放行。類似事，運河之上，日日上演。”

何宇沉默良久。趙守業描述的景象，與他通過閱讀史料和基於歷史常識的判斷相互印證。漕運之弊，積重難返，其嚴重程度，確實目驚心。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，更是嚴重的政治問題、社會問題。它蠶食國本，加劇百姓負擔，腐蝕僚系，使得任何試圖改善國家財政的努力都事倍功半。

“如此說來，這運河，看似黃金水道，實則是條吸之蟲。”何宇緩緩總結，語氣沉重。

趙守業連忙點頭：“伯爺一語中的！正是如此！小人每每行船其上，見千帆競過，看似繁華，實則里早已……唉！”他不敢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
何宇看着趙守業，知道今日所聞，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但僅此一斑，已足以讓他心驚。整頓漕運，絕非易事，牽涉的利益網絡太過龐大，稍有不慎，便是碎骨。但在他的長遠規劃中，若要富國強兵，疏通經濟脈，漕運、鹽政、稅制這三大弊政，是繞不過去的坎。

“趙掌柜今日所言，令我益匪淺。”何宇收斂心神，臉上恢復平靜，“這些市井實，於深宅之中，確是難聞。日後若有何新的見聞，還不吝告知。”

趙守業知趣地起：“伯爺言重了。能為您分憂解，是小人的福分。若無事，小人先行告退。”

何宇頷首，喚周文正進來送客。

書房又只剩下何宇一人。他踱步到窗前，着庭院中欣欣向榮的花木，心卻與這明春景格格不。趙守業的話，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，激起的波瀾久久難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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