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血紅樓:忠勇侯_第105章 王武服輸,真心請教(1)
塞外的夜幕,如同巨大的墨絨布,緩緩覆蓋了蒼茫的原野。肅州衛大營中,除了巡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和遠馬廄偶爾傳來的響鼻,大多營房已陷沉寂。然而,在第三中隊百人隊駐地一角,一副百夫長王武的獨立小帳,卻依舊亮着燈火。
王武沒有睡。他獨自坐在簡陋的木榻上,前矮几上放着一碗早已涼的白水,黝黑的臉上沒有了白日里的悍勇與暴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迷茫、挫敗,以及一不易察覺的……掙扎。白日里那場紅藍對抗演練的每一個細節,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。
他彷彿又看到了自己率領藍隊弟兄們,如同往常一樣,發出震天的吶喊,如同水般沖向那個矮丘。然後……然後就是那種讓他憋屈到極點的無力。對方的陣型像泥鰍一樣不留手,每一次兇狠的撞擊都彷彿打在了空。那些準的冷箭,那些神出鬼沒的側翼擾,那些看似散實則環環相扣的配合……他引以為傲的個人勇武和弟兄們的勇之氣,在那張無形的、協同高效的“網”面前,顯得如此笨拙和徒勞。
“慘敗。”這個詞像一針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不是惜敗,不是功虧一簣,是徹頭徹尾的、毫無懸念的慘敗。他甚至可以回想起守備大人和其他觀軍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震驚,以及……對何宇那毫不掩飾的讚賞。這種對比,讓他臉上火辣辣的。
他王武,行伍十幾年,刀頭,從小卒一步步爬到副百夫長的位置,靠的就是敢打敢拼,不怕死。他信奉的是“狹路相逢勇者勝”,認為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一子氣,一子。何宇的到來,和他那套所謂的“新法”,起初在他眼中,不過是書生紙上談兵的花架子,是投機取巧。十里越野的失利,他還可以歸咎於對方取巧,擅長長途跋涉。可今天的對抗演練,是在他最自信的正面鋒中,被對方用實實在在的戰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這已經不是取巧了。這是……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,卻又真實存在的、更強大的力量。
帳外傳來更夫敲響二更的梆子聲,清脆而寂寥。王武猛地站起,在狹小的帳煩躁地踱步。他不服,不甘心!可是,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眼前。繼續抵?除了讓自己和手下弟兄越來越被邊緣化,還能有什麼結果?承認何宇是對的?那豈不是否定了自己十幾年來信奉的一切?
他的目無意中掃過掛在帳壁上的那柄伴隨他多年的環首刀,刀鞘上滿是戰鬥留下的痕迹。他想起那些戰死的同袍,很多並非不勇敢,卻因為混的指揮、拙劣的配合而枉死沙場。如果……如果當時有更有效的戰法,他們是不是就能活下來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再也無法遏制。何宇練兵以來,雖然辛苦,但士兵們傷的確實了,氣神也更足了。今日演練,紅隊那種行雲流水般的配合,那種每個士兵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、該在哪裡出現的默契,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“或許……俺真的錯了?”王武停下腳步,着跳的油燈火苗,喃喃自語。一種更為深遠的擔憂浮現:如果這種新法真的更厲害,而自己和弟兄們固步自封,將來在真正的戰場上,面對兇殘的韃靼騎兵,豈不是要帶着弟兄們去送死?
想到這裡,他猛地攥了拳頭,臉上閃過一決絕。面子重要,還是弟兄們的命、戰鬥的勝利重要?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,轉大步走出了營帳。夜風微涼,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煩躁。他徑直走向百夫長何宇那間同樣亮着燈火的值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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