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這一夜，趙煜是在半昏迷的灼熱和刺骨的寒意替中度過的。傷口染引起的高燒讓他意識模糊，時而覺得置火爐，時而又如墜冰窖。若卿幾乎一夜未合眼，不停地用浸了涼水的布巾敷在他的額頭，拭他脖頸和手臂，試圖將那駭人的溫降下去一點。張老拐和夜梟流守夜，篝火不敢熄滅，荒野深偶爾傳來的狼嚎讓人心驚跳。

天快亮時，趙煜的高燒終於退下去一些，轉為低熱，人也清醒了不，只是渾虛得像一團棉花，連抬手都費力。他看着若卿布滿的雙眼和張老拐、夜梟臉上的疲憊，心頭沉甸甸的。

“不能再耽擱了。”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必須……趕到落霞鎮。”

簡單的啃了幾口得像石頭的乾糧，隊伍再次出發。趙煜幾乎是被若卿和夜梟一左一右架着走的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腳下的路彷彿沒有盡頭。張老拐獨自抬着擔架的前端，後端由夜梟在架着趙煜的同時分力拖着，行進速度慢得令人絕。

日頭升高，秋老虎發威，毒辣地炙烤着荒原。汗水浸了趙煜額前的碎發，又順着蒼白的臉頰落，滴在乾裂的土地上。他覺自己像個被掏空了的殼，僅憑一意志在強撐。

就在他視線又開始模糊，幾乎要再次暈過去時，夜梟低聲道：“看到了，鎮子。”

趙煜勉強抬起頭，眯着眼去。前方地平線上，一片低矮的、土黃的建築廓依稀可見，炊煙裊裊，帶着人間的氣息。落霞鎮，終於到了。

希如同微弱的火苗，重新在幾人幾乎枯竭的心田裡跳了一下。他們鼓起最後一點力氣，朝着鎮子的方向挪。

越是靠近鎮子，路上遇到的行人車馬也漸漸多了起來。大多是些穿着布服的農戶、推着獨車的小販，以及數幾個騎着騾馬、帶着兵的江湖客。他們這支奇怪的隊伍依舊引人側目，但落霞鎮作為通樞紐，南來北往的怪人不，倒也沒引起太大。

鎮子沒有圍牆，只有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雜地分佈着，幾條塵土飛揚的土路便是街道。空氣中混雜着牲畜糞便、塵土和食烹煮的味道。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鐵匠鋪的打鐵聲不絕於耳，顯得嘈雜而富有生氣。

“先找地方安頓，找郎中。”趙煜着氣說道，他的狀態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。

他們沿着主街艱難前行，尋找着客棧或者醫館的招牌。路人投來的目大多帶着好奇、憐憫或者漠然。最終，他們在一條稍微僻靜些的巷子口，看到一面褪的、畫著個簡陋葯葫蘆的布幡——是一家小醫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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