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頒布天下，皇太孫朱允炆繼皇帝位，令諸王鎮守封國，毋需至京奔喪。

然而，那最後一句關於燕王的、並未明確寫詔，卻如同帶着腥氣的詛咒，深深烙印在了朱允炆和他幾位輔政近臣的心頭。“慎防之”三個字，在寂靜的深宮中回，比任何明確的旨意都更加令人不安。

幾乎是與此同時，北平，燕王府。

夜深沉，澄心堂卻燈火通明。朱棣並未安寢，他坐於椅中，面前的書案上，擺放着的不是公文，而是幾張剛剛由“天工院”呈送來的圖紙——一份是關於簡易版手銃的擊髮結構改進建議，另一份則是標準化零件在弩機製造中應用可行的初步評估。

沈煉肅立一旁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南邊……似乎有異。我們安在通政司的人冒險傳出消息，陛下……可能就在這幾日了。而且，南京城兵馬調頻繁，尤其是靠近皇城的幾衛，多有換防。”

朱棣的目從圖紙上抬起，眼中沒有毫波瀾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。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應了一聲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椅扶手，“讓我們的人，都撤回來。這個時候，一不如一靜。”

就在這時，一陣極其急促，甚至帶着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打破了夜的寧靜。一名王府屬幾乎是踉蹌着沖了進來，也顧不得禮儀，撲倒在地，聲音帶着哭腔和難以置信的驚惶：

“王爺！王爺！南京……南京八百里加急……陛下……陛下……駕崩了！”

澄心堂，瞬間死寂。

沈煉猛地握了拳。姚廣孝捻佛珠的手驟然停下。

朱棣的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，他緩緩地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臉上沒有任何錶，沒有悲傷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一一毫的波，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消息。

良久，他才睜開眼，目平靜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屬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：“詔……如何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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