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90年11月，倫敦，白金漢宮，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，嗶剝作響的火焰驅散着窗外滲進來的冷，卻無法融化房間里的凝重。

亞瑟·帕特里克·阿爾伯特王子，丁堡公爵的次子，維多利亞王的孫子，正筆直地坐在房間中央一張雕花繁複的扶手椅上。椅子的天鵝絨面料有些扎人，但他坐得紋不，目平靜地落在對面壁爐上方的巨幅油畫上。畫中，他的祖母維多利亞王與阿爾伯特親王並肩而立，神莊嚴，俯瞰着他們龐大的帝國和同樣龐大的家族。

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。一個字也沒說。

房間里還有兩個人。他的父親，阿爾弗雷德親王，丁堡公爵，正背着手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。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軍靴的後跟敲擊着地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是在為房間里抑的沉默打着節拍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不是因為爐火的烘烤，而是源於一種被抑的怒火。

另一位是他的伯父，王儲威爾士親王，未來的德華七世，人們私下裡都他伯。伯則顯得放鬆許多，他斜靠在沙發上，胖的陷進的坐墊里，手裡把玩着一沒有點燃的雪茄，眼神在暴怒的弟弟和沉默的侄子之間來回逡巡。

“一篇論文，一篇該死的匿名論文！”阿爾弗雷德親王終於停下腳步，他猛地轉，聲音得很低，卻帶着一即將噴發的灼熱，“《金本位的黃昏與帝國財政的未來》，亞瑟，是你寫的。”

這不是一個問句。

亞瑟沒有回答，只是將視線從油畫上移開，落到父親因憤怒而微微抖的鬍子上。他知道，自從這篇文章在《泰晤士報》的評論版刊出後，整個倫敦的金融圈和政界都炸開了鍋。

文章以翔實的數據和嚴的邏輯，論證了大英帝國引以為傲的金本位制度，正因全球新金礦的枯竭與工業國信貸規模的炸擴張而變得無比脆弱。更嚴重的是，文章大膽預言，二十年，德意志帝國和利堅合眾國的工業產值將全面超越大英帝國，屆時，英鎊的霸權將面臨空前挑戰。

這種論調，在1890年的日不落帝國，無異於異端邪說。這是對維多利亞時代巔峰榮耀的公然唱衰，是對帝國基的惡毒詛咒。

“我只是想不通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阿爾弗雷德公爵的聲音裡帶着痛心疾首的困，“你是王室員，帝國的一切榮耀都與你息息相關。你為什麼要寫這種東西來搖人心？”

“因為我看到的事實，父親。”亞瑟開口了，他的聲音很平穩，沒有一波瀾，與房間里張的氣氛格格不，“數據不會說謊。我們不能永遠躺在鐵盧和特拉法加的功勞簿上。世界的變化，比我們想象的要快得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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