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如牛般濃稠，尚未散盡，漫過五行山的峰巒壑，將整座山巒籠在一片朦朧的氤氳之中。山間草木綴滿晶瑩的珠，風過林梢，簌簌滾落，濺在青石上，暈開細碎的痕。

唐僧的僧袍下擺早已被水洇大半，冷的布料黏在上，沉甸甸地垂着，每一步都拖帶出細碎的水漬聲響，混着晨霧裡的微涼，浸得人骨發輕。

他行至山腳，目先被山巔牽引——那裡懸浮着一張六字真言帖，流轉的佛穿薄霧，如金輝漫灑，莊嚴得令人不自覺屏息。連山間的風都似在此刻放緩了腳步，唯有佛的溫潤與晨霧的清寒織，織就一片肅穆。

那被半人高雜草與青黑苔蘚遮掩的影，竟被他這般徑直忽略。唐僧眉頭微蹙，雙手合十佇立良久，眼中翻湧着百集的緒：既有對佛的虔誠敬畏，亦有對西行前路的茫然無措，更藏着一被長途跋涉磨出的倦怠——那倦怠淡得幾乎與晨霧相融，連他自己都未曾細察。

間輕輕滾，他的聲音溫和得似山間穿林的清風，混着晨霧緩緩漫開：“弟子玄奘，奉唐王之命，往西天拜佛求經。途經此山，見佛普照，特來禮拜。不知是哪位佛祖菩薩在此顯聖，鎮的又是何等妖邪？”

話音剛落，一道帶着幾分戲謔的嗓音驟然炸響，如石子投靜水，瞬間打破了山間的靜謐：“喂！那和尚！既要往西天求經，怎生這般眼拙？本大聖在此了五百年，這麼個活杵在跟前，你倒只顧着盯山看，竟看不見俺？”

唐僧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形微晃，指尖微微泛白，攥禪杖在青石板上一點，“篤”的一聲輕響穩住形。他循聲轉頭，這才瞧見山底岩石隙中出的頭顱與左臂——那影的髮如枯蒿般髒糾結，卻襯得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星，非但無半分凶戾之氣，反倒着未的頑劣與桀驁。

驚疑稍定，唐僧上前三步，躬行禮，語氣依舊謙和：“阿彌陀佛。貧僧眼拙，驚擾了閣下。不知閣下尊姓大名？為何會被在此山之下？”

見這和尚禮數周全，林風心中那點源於羽翼仙的殘存記憶，恰與此刻孫悟空份該有的頑皮纏在一起，促狹之心頓時湧起。

他咧一笑，出兩排白森森的牙，朗聲道：“吾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！因犯了誑上之罪，被如來佛祖在此罰。前些日子，觀音菩薩親來點化，說會有位東土來的取經人途經此，教我拜他為師，護他西去。和尚，你可是從東土大唐而來？”

“大鬧天宮”四字耳，唐僧腳下微微一頓，眼中閃過一驚。但聽聞是觀音菩薩點化，他心中的疑慮便消了七八分，忙頷首應道：“貧僧正是自東土大唐而來，往西天求取真經。若菩薩真有此等法旨，貧僧自當遵從。只是……不知該如何救你出來？”

“簡單！簡單得很！”林風努了努，下朝山頂一點，“你只需攀上山頂，把如來佛祖在那兒的帖子揭了，本大聖自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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