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疇的中軍大帳，燈火通明，亮如白晝。

這位被大明朝廷倚為遼東擎天之柱的總督，並未歇息。他依舊着一樸素的青長衫，並未披甲，正對着一幅懸挂在帳篷正中央的、巨大無比的遼東堪輿圖，凝神沉思。

那張堪輿圖，是用上好的皮鞣製而，繪製得極為細，每一條山脈的走向，每一條河流的轉折，每一座城池的關隘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
在圖上，還用硃砂和墨筆，麻麻地標註了無數的記號和推演，那是他無數個不眠之夜心的結晶。

帳簾掀開，一夾雜着雪粒子與皮革味的寒風灌帳，讓溫暖的空氣為之一滯。於卿和吳三桂帶着一夜行的寒氣，神凝重地聯袂而。洪承疇那雙因長期熬夜而布滿的眼眸，從堪輿圖上緩緩抬起，在那一瞬間，帳除了牛油大蜡燃燒的“噼啪”聲，和帳外風聲的嗚咽，便只剩下三人沉重而抑的呼吸。

他沒有驚訝於兩人的裝束，也沒有質問他們為何會一同前來。這位宦海沉浮數十載、心機深沉如淵的總督，只是緩緩地從堪輿圖上收回目，轉過，坐回到了他那張寬大的、堆滿了文書卷宗的帥案之後。

他出手，示意兩人坐下，甚至親自為他們倒了兩杯溫熱的茶水。

“看你們的神，想必是有了不得了的發現。”洪承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帶着一種悉一切的平靜。“說吧，我聽着。”

他的語氣，彷彿早已預料到，他們此行必然會帶回來足以顛覆戰局的驚天報。

於卿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了一下依舊因為後怕和震驚而狂跳不止的心臟。他沒有毫的瞞和添油加醋，將潛炎衛營地之後，所聽到、所看到的一切，都原原本本地、一字不地複述了一遍。

從炎衛那座死寂如墳場的詭異營地，到他們與流寇李自之間的驚人關係，再到他們那套“聯明抗金，坐山觀虎鬥”的狠毒計策。

當於卿說到“觀察者”三個字時，一直穩如泰山的洪承疇，端着茶杯的手，出現了一極其輕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抖，一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，他卻恍若未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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