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，寒意如浸冰水的鐵塊，無孔不地侵襲着骨髓。

於卿覺得自己像一段被山洪沖刷、撞得七零八落的浮木。的每個零件都錯位，筋脈發出不堪重負的。

孤注一擲的 “土共鳴”，代價遠比他想象中任何一次傷都要沉重。那從大地深借來的狂暴力量，在撕裂敵人、救下他命之後，化作世間最兇惡的債主，正啃噬着他的五臟六腑，催討着利息。

每一次心跳都牽扯着難以言喻的劇痛，七竅滲出的早已在冰冷的地面凝結片片暗紅的醜陋疤痕，目驚心。
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在強行吞咽一捧鋒利的碎玻璃，從管到肺腑，都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
他甚至能覺到，那殘餘的與土駁雜的能量，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，時而灼熱如火，時而凝重如山，讓他忽冷忽熱，痛不生。

他努力睜開眼帘。

視線如被薄紗籠罩，吳三桂的臉龐在模糊中晃，重影疊疊，令人眩暈。

黑暗中，那尊缺了半邊臉的泥塑神像，悲憫而空地注視着他，彷彿在注視又一個即將消逝的卑微生靈，見證這世中又一出無足輕重的悲劇。

意識，像一塊投深海的石頭，一點點、不控制地沉更深邃、更冰冷的黑暗之海。求生的本能仍在咆哮，但的背叛讓他無能為力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沉穩而焦急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踏碎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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