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二狗出了了天上人間沒有立刻車，只是沿着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着。城市的喧囂包裹着他，車流如織，行人匆匆，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目的地，只有他，像一個迷途的羔羊。二十萬的分量，足以垮他過去十多年對金錢的所有認知。

他下意識地了口袋裡的很大的信封。臨走時強哥讓他把錢拿着，手指到那厚實的邊緣，一種巨大的不真實再次襲來。二十萬……能解決多問題？能付清多久的房租？能讓蘇曉曼不用再那麼辛苦地加班到深夜？能……讓他不再被人像老王那樣當替死的羔羊隨意丟棄？

他想起強哥的話，老王死了，你也失蹤了，條子或者青龍會那幫雜碎要是到你這裡……你覺得，你一個人，扛得住嗎？

他能扛得住嗎？他拿什麼扛？青龍會這次損失慘重，丟了貨，絕不會善罷甘休！警察呢？老王死了，他作為最後一個接者，能說得清嗎？疤臉強看似給了他選擇，實則把他到了懸崖邊上。退？退到哪裡去？青龍會的角，警察的追查，會因為他離開申城就消失嗎？他一個無權無勢、連高中都沒讀完的孤兒，拿什麼對抗這些大人？

陳二狗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。紅燈亮着，車流在他面前呼嘯而過，捲起的氣流扑打在他臉上。他抬起頭，向城市灰濛濛的天空。

力量？靠山？疤臉強的話再次浮現。只有像疤臉強那樣，擁有自己的勢力，掌握讓人畏懼的力量，才能真正在這個吃人的城市裡站穩腳跟，才能真正保護自己……保護他想保護的人。蘇曉曼清晨放在桌上的那個三明治和蛋的影像，與昨夜天上人間那金碧輝煌的幻影重疊在一起，帶來一種撕裂般的痛楚。

他想起鐵塔那如同鐵塔般的影，想起疤臉強在混中依舊狠辣的眼神，想起自己替疤臉強擋下那一刀時，里迸發出的那連自己都陌生的、野般的兇狠……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才能激發的本能。或許，疤臉強說得對，他骨子裡，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料？或許，那看似安穩的二十萬，不過是讓他從一個泥潭，跳進另一個深淵？

綠燈亮了。人湧，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。陳二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混雜着城市塵埃的空氣湧肺腑，帶着一種殘酷的清醒。

回到合租屋，裡面空的。蘇曉曼還沒下班。陳二狗把那個沉甸甸的大信封袋拿出來，放在自己桌上。二十萬現金，厚厚一摞，陳二狗聞了一下，覺很香很舒服，但同時它還帶着危險的氣息。

二十萬……足夠他回到青山縣，買下孤兒院附近那間小鋪面，做點小生意，過一種平靜得能一眼到頭的生活。

平靜？

這個詞像一針，猛地刺破了短暫的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