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南，長干里，這兒可不是烏巷，沒那份高門大戶的清冷。

這兒是金陵城的心跳，一曲活生生、永不休止的市井響，每一聲都帶着糲的塵土味兒，帶着人最本能的慾，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歡離合。

暮一合，華燈便爭先恐後地亮起來，把個青石板路，染得溫溫，暖意融融。

空氣里，烤的焦香、米酒的醇厚，還有那脂的甜膩，一腦兒地攪合在一塊兒，直勾勾地往鼻腔里鑽，勾得人心裡痒痒的，是那最深的本能。

酒肆的旗幡，在夜風裡呼啦啦地招搖，像是在扯着嗓子，招呼着遠近的酒客。

勾欄里的歌，憑欄搖曳，巧笑倩兮，那吳儂語的唱，縷縷地纏繞耳畔，撥得人心尖兒都跟着。

不遠，賭坊里骰子聲清脆，夾雜着口的罵，與街頭雜耍班子的鑼鼓喧天、銅鈸脆響混在一塊兒。

吵鬧得要命，卻又着一子詭異的和諧，讓人背脊骨都跟着發涼。

所有聲音匯聚的地方，便是那座佔地極廣、燈火通明的“永安瓦舍”。

飛檐翹角，在夜中勾勒出雄偉的廓，紅漆大門，敞得像一頭巨張開了，吞吐着絡繹不絕的客人，活一張等待獵的巨網。

元玄曜他們仨，早換了不起眼的南朝深布。

他收斂了氣息，低了形，瞧着像個北地來的窮酸書生，眉宇間，帶着對南方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和拘謹，活一個不合時宜的異鄉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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