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破曉，那抹灰白的線，像是垂死掙扎的燭火，勉強過糊紙的窗欞，將靜室照得影影綽綽，像一幅未曾着的水墨畫，筆模糊，卻抑得令人心悸。

石玄曜在胡床上枯坐了一夜，掌心那枚被汗水浸的木簡，父親齊景略那遒勁而悉的筆跡，此刻正像燒紅的烙鐵，在他心口反覆灼燒，冰冷，又刺痛。

那並非尋常的疼，而是從靈魂深泛起的，帶着某種無法言喻的屈辱與煎熬。

那些無人知曉的秘，沉甸甸地在他的脊背，如負千鈞，每脊椎骨都在，發出細微的抗議。

他誰也不想見，煩躁像一團無形烈火，在他中翻湧，燒得人坐立不安。

他像一頭困，在狹小的靜室中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帶着一無發泄的戾氣，足下波斯地毯的，此刻也了某種無聲的嘲諷，彷彿嘲笑他心的掙扎與無力。

父親究竟是忠臣，還是叛徒？

沙門義倉那份南梁信的冰冷字句，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，不斷刺他心頭，而祖父石弘淵那複雜難明的目，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將他牢牢困縛。

兩力量在他腦海中反覆撕扯，像兩面淋淋的旗幟，在風中獵獵作響，每一聲都在拷問他的信仰。

記憶里，那個巍峨如山，手把手教他握刀，指點他筆法的影，又如何能與通敵賣國的罪證聯繫在一起？

他握拳頭，指甲深深嵌掌心，珠從指滲出，染紅了掌心的舊疤。

那極致的痛，反而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混的思緒，帶來短暫的清明，卻也更添幾分腥的真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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