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堂的門裡，先鑽進來的是一縷帶着晨氣的草藥香——不是城裡藥鋪里那種混合了硫磺的刺鼻味道，而是山野間剛採擷的清新氣息，混着松針與泥土的腥甜，瞬間沖淡了堂凝滯的火藥味。

接着，一個佝僂的影緩緩推開門。來人穿洗得發白的布短褂，袖口和腳都打着補丁，補丁的針腳卻細整齊；肩上挎着一個竹編葯簍，簍沿掛着幾片新鮮的蕨類植，簍子里出半截墨綠的草葉，正是林辰上次在後山尋找的龍涎草；腳下踩着一雙草鞋，鞋面上沾着青雲山特有的紅泥，顯然是剛從山裡下來。

最特別的是他的手——掌心布滿老繭，指裡嵌着洗不掉的草，卻骨節分明，遞東西時穩得像磐石。這雙手，既種過田，採過葯，也救過人。

“老丈？”林辰先認了出來，聲音裡帶着驚喜。上次他在迷霧谷被毒蜥圍攻，正是這位老葯農扔出一枚“驅蛇丹”救了他，還指點他龍涎草能鎮住暴走的靈力。

老葯農抬起頭，臉上的皺紋笑了壑，卻不顯蒼老，反而着一山野修士特有的清健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浸在山泉里的黑曜石，掃過堂眾人時，先在林辰掌心的青銅玉佩上停了一瞬——那玉佩像是應到什麼，表面的龍紋泛起一極淡的青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
“辰兒，好久不見。”老葯農先對林辰點了點頭，才轉向長桌後的林萬山和林嘯海，拱手作揖，語氣平和卻不卑微，“老朽是青雲山的葯農，姓陳，大家喚我陳老葯便好。今日路過貴府，聽見堂靜不小，想着或許能幫上點忙，便斗膽進來了，還二位海涵。”

林萬山皺着眉，上下打量陳老葯——布短褂，草鞋竹簍，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山野葯農，哪裡有資格摻和林家的家事？他剛想開口趕人，林嘯海卻先一步攔住了他：“陳老客氣了，您是辰兒的救命恩人，便是林家的客人，請坐。”

林嘯海心裡打着算盤：陳老葯既然認識林辰，說不定能幫着說幾句話；再者，他看陳老葯的眼神沉穩，不像是尋常葯農，或許有什麼背景，沒必要輕易得罪。

陳老葯也不客氣，找了個角落的木凳坐下，將葯簍放在腳邊，目再次落在林辰手裡的玉佩上，語氣帶着一慨：“這玉佩，老朽認得。當年你娘柳月蓉姑娘，曾在我這裡買過三株龍涎草，說要給未出世的孩子調理，當時懷裡揣的，就是這塊刻着龍紋的玉佩。”

“你認識我娘？”林辰猛地往前湊了一步，聲音都有些發。他對母親的記憶，只有八歲前模糊的片段——母親總在燈下給他服，上有和陳老葯上一樣的草藥香，還有那句反覆叮囑“玉佩千萬不能丟”。可父親從不肯多提母親的過往，族裡人更是說母親“來路不明”，此刻突然有人說起母親，他怎能不激？

陳老葯點了點頭，從葯簍里拿出一株龍涎草，遞到林辰面前：“你娘當年說，這玉佩‘青龍護脈佩’，是家族的傳家寶，能護住孩子的靈脈不損傷。你小時候靈脈閉塞，其實不是‘廢柴’，而是藏着‘青龍脈’，尋常測靈石應不到，還得靠龍涎草這種‘龍氣滋養’的草藥，才能慢慢喚醒脈。”

“青龍脈？”林萬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眼神里滿是震驚，連聲音都變調了，“你說他是青龍脈？那可是上古傳說中的種族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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