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營養補給台前，倒了一杯滾燙的天然水，溫熱的杯子燙得他指尖發麻，卻讓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。他調出個人終端，加頻道里，傑克和艾米的頭像還亮着——這兩個年輕人，一個連軸轉了四十個小時優化“意識屏障”，一個剛從印尼的抗議現場趕回來，眼睛里的紅比他還重。

視頻接通的瞬間，傑克打了個哈欠，眼角的淚還沒散去：“教授，是不是‘收割者’的軌跡又變了？我剛把最新的引力模型算出來……”

“不是軌跡問題。”林振華打斷他，聲音裡帶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抖，“傑克，艾米，我想搞一次全球範圍的‘共鳴網絡’自願連接測試，三個月後啟。”

艾米猛地坐直，後的實驗室里，“共鳴網絡”的節點模型還亮着藍：“教授，您是想讓民眾親驗‘意識共鳴’？可是……”頓了頓，調出一份文件，“法國、土耳其的反網絡組織剛發布聯合聲明，說我們‘控民眾意識’，如果我們主發起測試，會不會激化矛盾？”

“就是因為有矛盾，才要做。”林振華把曉雅發來的照片投到屏幕上，“曉雅在肯尼亞的測試，讓一個失明的老人‘看到’了向日葵。我們之前的宣傳太技化，太冰冷，說‘意識協同’‘防強度’，民眾聽不懂，也不信。但他們信自己的，信老的眼淚，信孩子的笑聲。”

傑克的眼睛慢慢亮了，他快速調出“共鳴網絡”的承載數據：“技上可行，但需要優化——現在的網絡峰值能承載20億人同時連接，要覆蓋全球自願參與的民眾，至需要擴容三倍。我可以把月球的L5諧振和地球的同步衛星組網，用Ω-1的分佈式算法分擔力，不過需要調所有技團隊，連軸轉兩個月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還有安全問題，必須在每個節點加‘意識防火牆’，防止有人惡意植干擾波，之前南就出現過這種況。”

“宣傳和倫理的問題給我。”艾米立刻接話，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，“我可以聯合阿赫邁德、佐藤健這些基層的志願者，讓他們用自己的經歷做宣傳——阿赫邁德的社區用網絡解決了糧食問題，佐藤健的團隊優化了接算法，這些真實的故事比我們的方聲明管用一百倍。倫理方面，我會立臨時審查組，測試前明確告知風險，自願簽署協議，全程公開數據，讓反網絡組織挑不出病。”

林振華看着屏幕上兩個年輕人眼裡的，突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和蘇婉。那時候他們在實驗室里討論水稻基因，也是這樣，一個提技難題，一個想推廣方案，眼裡只有“讓更多人吃飽飯”的念頭。“傑克，技優化的優先級高於一切，我會協調全球的技工廠，給你提供最先進的芯片；艾米，宣傳要接地氣，別搞宏大敘事，就說‘為了守護你邊的人’——為了孩子的玩，為了人的晚餐，為了老人的笑臉。”

“明白！”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，傑克已經開始在屏幕上畫技架構圖，艾米則在整理基層志願者的名單。

掛掉視頻，林振華再次看向全息相框。曉雅又發來一條消息，是一段短視頻：肯尼亞的草原上，馬賽族的牧民圍着修復好的節點跳舞，孩子們舉着畫著向日葵的牌子，裡喊着“團結！守護！”。視頻的最後，曉雅對着鏡頭比了個心：“爸爸，我們都在等你帶領大家，一起守住。”

他的手指在終端上敲擊，開始撰寫給“全球防監督委員會”的申請報告。開頭沒有寫技參數，沒有寫風險評估，只寫了1998年江南的向日葵花田，寫了蘇婉的話“人心齊，泰山移”，寫了肯尼亞老“看到”花田時的眼淚。他知道，這份報告一定會引發爭議——那些抱着權力不放的政客，那些怕失去利益的資本，一定會站出來反對。但他更知道，蘇婉說的沒錯，人心才是最強大的力量。

艙壁的溫度似乎慢慢暖了起來，遠的控制中心傳來約的歡呼聲——應該是傑克的團隊突破了某個技瓶頸。林振華拿起那半杯溫水，喝了一口，暖意從嚨一直流到心裡。他看向艙外，月球的夜空漆黑如墨，“收割者”的紅點在遙遠的深空閃爍，最新的監測數據顯示，它的信號出現了新的規律諧波，距離太系又近了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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