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：艾米的抉擇

舒城的基因實驗室被冷藍的流籠罩，數百支 “晨曦” 試劑管在恆溫架上泛着淡藍微，像懸在半空的眼淚。艾米坐在主控台前，額間的環形印記忽明忽暗，每一次閃爍都伴隨着尖銳的刺痛 —— 這是 Ω-1 傳遞晦信息時的獨特共振，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模糊，更像一種沉默的拷問。面前攤着兩份文件，左邊是《基因技應用紅線公約》的原文，“止生細胞增強” 的黑字被紅筆圈了又圈；右邊是卡特送來的基因黑市調查報告，附頁里的照片目驚心：瑞士地下診所的手台上，冷凍胚胎浸泡在淡綠營養中，標籤上 “智力強化 + 20%” 的字樣刺眼奪目；肯尼亞的貧民窟里，母親抱着基因缺陷的孩子跪在醫療站門口，孩子枯瘦的手攥着空試劑瓶，瓶 “非賣品” 的刻字早已磨損。

“艾米博士，聯合國倫理委員會的視頻會議還有十分鐘開始。” 量子通信的提示音冰冷響起，屏幕自亮起，分割二十三個窗口，代表們的面孔或凝重或不耐，施耐德正用鍍金鋼筆敲擊桌面，卡馬爾的搪瓷杯沿沾着新的茶漬，兩人的目過鏡頭，像兩道沉重的枷鎖在艾米心頭。

的指尖劃過調查報告里的匿名舉報信，字跡潦草卻飽含絕：“我的孩子患先天心臟病，基因修復需要三百萬元，黑市的‘簡化版增強’只要五十萬，可我連五萬都湊不齊…… 難道窮人的孩子就該等死嗎？” 信末附着一張 ultrasound（超聲）照片，胎兒的心臟部位有明顯的影，旁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。

額頭的印記突然劇烈刺痛，艾米忍不住按住額頭，冷汗順着鬢角落，滴在《公約》的封面上，暈開細小的痕。Ω-1 的能量流在意識中涌，沒有明確的指令，只有一組流的紋 —— 時而像澤斯文明基因崩潰的殘骸，時而像無數雙的眼睛，最終凝結一行模糊的直覺概念：“倫理的終點，是生命的存續”。

“這不是選擇題，是良心的拷問。” 艾米輕聲自語，父親的舊筆記本從膝頭落，翻開在 1998 年的那一頁：“今日拒絕參與‘優化基因項目’，不是固執，是怕打開潘多拉魔盒。但如果魔盒外是死的孩子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 筆記本的邊緣被淚水浸泡過，字跡有些模糊，卻字字心。

三天前，阿赫邁德發來的視頻還在腦海里翻滾：肯尼亞醫療站的鐵皮屋頂着雨，他抱着一個呼吸困難的嬰兒，後滿了焦急的家長。“艾米博士，‘晨曦’試劑只能緩解癥狀，治需要生細胞修復，可這在公約里是區。” 阿赫邁德的聲音帶着哭腔，鏡頭掃過嬰兒的基因報告，“他的父母都是礦工，因汞污染導致基因損傷，孩子一出生就帶着缺陷 —— 這不是他們的錯，卻要孩子用一生買單。”

視頻的最後，老薩米舉着一個破舊的收音機，裡面播放着歐洲基因貴族學校的招生廣告：“招收基因優化兒，智商 130 以上優先，能強化者加分。” 廣告聲與嬰兒的哭聲織在一起，像一把鈍刀，反覆切割着艾米的神經。

“會議開始。” 施耐德的聲音打破了實驗室的寂靜，他的鏡頭對準一份 “防英基因篩選計劃”，紅的 “優先級” 字樣格外醒目，“全球防需要最優秀的人才，適度放開生細胞增強，是提升文明生存率的必要手段。艾米博士的令，正在扼殺人類的希。”

“希？是數人的希！” 卡馬爾猛地站起來，搪瓷杯與桌面撞發出悶響，褐的茶水濺在基因報告上，“非洲有三百萬兒需要基因修復，卻連基礎試劑都得不到！而你們的貴族學校，已經在篩選‘第三代優化者’—— 這不是希，是絕！”

屏幕上立刻陷爭吵。北代表主張 “設立基因增強配額，向富人徵稅補窮人”；東亞代表堅決反對，強調 “一旦放開就會失控，澤斯文明的教訓就在眼前”；民間團的代表舉着 “生命平等” 的標語，聲音嘶啞：“我們要的不是配額，是人人都能有的治療權！”

艾米的額頭越來越痛，印記的銀輝忽明忽暗，Ω-1 的能量流在意識中形漩渦，彷彿在催促做出決斷。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：“倫理不是死的教條，是活的良心。真正的善良，不是看着孩子死也要守着規則，是想辦法讓規則保護更多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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