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的石頭_第194章 炭窯喘息(2)
馮經歷靠坐在對面,閉着眼睛,火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。他偶爾會因傷口的痛而微微蹙眉,但大部分時間都像一尊石雕,只有口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。他在想什麼?是在謀劃下一步的逃亡,還是在擔憂外面的局勢?林老大那邊怎麼樣了?曹黨的追捕到底有多嚴?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答案,像一塊塊巨石在心頭。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窯外,天應該已經大亮,但濃霧未散,過隙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死寂。偶爾有山鳥的鳴傳來,也會讓我們心驚跳。
中午時分,一直昏睡的狗娃突然了一下,發出細弱的哭聲,大概是極了。福嬸連忙過來,接過孩子,可是哪裡還有吃的?只能蘸了點冷水,抹在孩子的上。狗娃吮吸着那點冰涼的水,哭得更凶了,小臉憋得通紅。那哭聲在寂靜的窯里回,像一把鈍刀子割着每個人的心。阿芷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。福嬸抱着孩子,老淚縱橫,喃喃道: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直昏迷的韓嬸,嚨里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、像是嘆息又像是哽咽的聲音,極其輕微,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!福嬸猛地撲過去,只見韓嬸的眼皮劇烈地抖了幾下,竟然……緩緩睜開了一條隙!那眼神空、渙散,沒有任何焦點,彷彿過窯頂,看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“嬸子!嬸子!你醒了?!”福嬸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抖。
韓嬸的翕了幾下,發出幾個破碎不堪的氣音:“……水……狗……娃……”
醒了!在瀕死邊緣,竟然醒了過來!是因為換到了相對避風的環境?還是那參丸的藥力終於起了關鍵作用?亦或是……迴返照?
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恐懼同時攫住了所有人!鍾伯立刻上前,再次搭脈,他的臉變幻不定,最終化為一聲長嘆:“是藥力……吊住了最後一口氣……但……油盡燈枯,醒來……未必是福啊。千萬……不能再刺激,不能移……”
希像煙花一樣綻放,又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滅。韓嬸的清醒,並未帶來解,反而將我們推了一個更加殘酷的兩難境地——需要靜養,需要藥,需要食,而我們一無所有,絕境,追兵可能隨時出現。
窯的氣氛更加凝重了。韓嬸醒了一會兒,又昏昏沉沉地睡去,呼吸依舊微弱。我們守着,守着這微弱的生機,也守着這無盡的恐懼。下午,生冒險從窯口隙向外觀察了很久,回來時臉更加難看:“霧小了些……但山下……好像有煙,像是……很多炊煙,又像是……燒什麼東西的煙……”
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很多煙?是搜山的兵在生火做飯?還是……在放火燒山?
絕,如同這炭窯里瀰漫的煙霧,無孔不,一點點吞噬着最後的希。長夜,似乎永遠沒有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