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四合，徐州城郊外的道上，幾輛滿載着新式火藥原料的牛車正吱呀作響地前行。押車的吏員打着哈欠，有一搭沒一搭地甩着鞭子，催促着疲憊的牲口。道旁的林木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，約夾雜着遠工坊區傳來的、不同於往日的沉悶嗡鳴。

這嗡鳴聲源自一片新近擴建的工坊群。高大的磚砌煙囪林立，雖在夜間，多數工棚依舊燈火通明，人影幢幢。這裡原是營的火藥作院，自《天災定論詔》頒布、格監設立後，一部分原本屬於墨家或其他民間匠人的“非授權限域技”被收編或半公開化，火藥改良便是其中之一。尤其是在那神秘的天幕顯化出“技7.2，倫理6.1”的評分後，一無形的焦灼便瀰漫開來，驅使着各地工坊主事、乃至朝廷委派的員，都想方設法要在“技”一欄上做出些看得見的績。

徐州工坊的主事趙德明，便是其中之一。他年過四旬，靠着鑽營和一筆不算小的“捐輸”得了這個缺，本對匠作之事一知半解。天幕評分出現那日，他正為如何向上峰代拖延的工期而發愁，那懸浮於蒼穹的冰冷數字，尤其是刺眼的“技7.2”，讓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——若能儘快拿出像樣的“技果”，豈不是大功一件？

於是，原本需要反覆驗算、謹慎配比、嚴格管控流程的新式顆粒化火藥生產線，在他的嚴令下，被一再加速。匠人們提出的安全疑慮，諸如通風不足、料堆放過於集、新型碾磨機運行不穩定等，都被他以“時不我待”、“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”為由了下去。他甚至私下調整了火藥配比，增加了某些能提升瞬間燃威力的分，只因聽聞如此能造出“更響更猛”的竹——在他淺薄的認知里，這便是“技”的現。

“快些！再快些！”趙德明背着手，在最大的那間混合工棚外踱步，對着裡面忙碌的匠人喊道，“汴京的大人們都看着呢！咱們徐州，可不能落了後！”

工棚，空氣渾濁，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氣味。數十名匠人和學徒在燈火下忙碌着，將各種末狀的原料按照被修改過的配方進行稱量、混合。由於通風不暢，一些細小的塵懸浮在空中，在燈下形朦朧的霧靄。幾名老匠人看着那些堆積如山的原料桶，以及角落裡因過度使用而發燙、偶爾濺出火星的電碾磨機，眉頭鎖，彼此換着憂慮的眼神。

“王師傅，這……這心裡不踏實啊。”一個年輕學徒低聲對邊的老匠人說道，手裡攪拌木桶的作不由得慢了下來。

被稱作王師傅的老匠人嘆了口氣，用沾滿黑灰的手背了額角的汗，低聲音：“說話，多留心。這配比不對，堆放也太，一旦……”他沒再說下去，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工棚門口監工的影。

就在此時，那台被過度使用的電碾磨機發出一陣更為刺耳的聲，接着，一簇明顯的火星從機隙中迸出來，濺落到旁邊一堆剛剛混合好、尚未裝袋的藥上。

“火！”有人眼尖，失聲驚。

那簇火星如同落乾涸草原的種子，瞬間點燃了那堆藥。刺目的亮一閃，伴隨着一聲不大的燃。

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工棚炸開。距離最近的兩個匠人上立刻竄起了火苗，慘着倒地翻滾。更多的人則是下意識地想要撲救或是逃離，混中，有人踢翻了盛放原料的木桶，有人撞倒了稱量用的天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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