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卻並非純粹的黑暗。秦州銅礦深，那片因定向破而坍塌、又經人工艱難清理出的巨大空腔里，一種幽異的芒正從深嵌岩層的金屬結構表面滲出來。那，非金非玉，幽藍為底，慘綠紋絡其間，如同某種活皮下蠕的管，以一種緩慢而規律的節奏明滅着。每一次芒漲起，空氣中便瀰漫開一更濃重的、混合了金屬鏽蝕與奇異甜膩的氣味，伴隨着幾乎要將人臟都震移位的低沉嗡鳴。

石越半跪在距離結構十餘丈外臨時壘起的石壘後，角還殘留着乾涸的跡，那是先前破氣浪和隨後的低頻脈衝共同作用的結果。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龐然大，手中攥着崔婉寧所制的那個微型共鳴——此刻，這小小的銅製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震着，發出細碎而急促的鳴音，彷彿在哀嚎，又像是在預警。

“隊正…看…看那邊！”旁一名年輕隊員聲音發，指向結構基座附近的岩壁。

只見原本附着在岩壁上、在礦難後頑強存活下來的幾叢暗苔蘚，在幽藍綠的照下，正以眼可見的速度發生駭人變化。苔蘚變得妖艷刺目，形態扭曲膨大，生出類似金屬澤的詭異斑點，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，這種異常的“繁榮”便急轉直下，迅速轉為焦黑、枯萎，最終化為一撮撮灰燼，簌簌落下。芒掃過之，地面零星冒出的雜草也經歷了同樣的命運，迅速變異後旋即死亡。不過數十息功夫，結構周圍數尺之，已形一圈毫無生氣的死亡地帶。

石越到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。這景象，遠比單純的理破壞更令人心悸。它印證了崔婉寧通過秘渠道急傳遞來的那個警告——“相位差”參數指向的能量峰值，並非虛言。這地底的巨，絕非死寂的迹，它是一個活着的、正在蘇醒的、並能扭麴生命本質的恐怖存在。

“記錄！所有地聽讀數，影變化周期，空氣分異常…一不地記下來！”石越低聲音，嘶啞地命令道，同時將目投向那條新發現的、通往結構下方的狹窄隙。隙壁上，那些與汴京員夢遊所書類似的二進制刻痕，在幽照耀下，似乎也在微微脈。“還有，任何人不得靠近那暈三十步！違令者，軍法從事！”

汴京城，超常事務司那間充作臨時庫房的偏殿，雖已恢復表面的平靜，但暗流愈發洶湧。厚重的鉛盒與層層符咒重新封印了那些西夏和仿生殘骸樣本，鄭鐸加派了雙倍的人手看守，他本人面鐵青，來回踱步，眼神中的驚疑已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取代。

“妖異！徹頭徹尾的妖異！”他對着以周博士為首的研究派幾人低吼道，“秦州礦出了這等邪祟之，芒所至，草木皆枯！這已非‘奇技巧’所能解釋，乃禍天下之兆！必須立刻奏明聖上，調集軍，以雷霆手段將其徹底封死！必要時，哪怕引水灌，也不能讓其現世！”

周博士卻握着一卷剛由心腹小吏從城外秘送回的抄錄紙卷，上面不僅有庫房意外激活的詳細記錄，更包含了崔婉寧推斷出的那個關鍵“相位差”參數。他抬起頭，眼中雖也有恐懼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研究者的執拗：“鄭大人，貿然以武力強，若引發更大規模的共振，後果不堪設想！您看這數據——”他展開紙卷一角，“能量釋放存在間歇，有強有弱，這‘相位差’或許正是其弱點所在！此刻它活大增，正是觀測、理解其運行規律，甚至尋找克制之法的唯一機會！封鎖消息，調兵遣將，只會貽誤戰機！”

“理解？剋制？”鄭鐸冷笑一聲，指着被重重封鎖的鉛盒，“與這等非人之談理解？周博士，你是讀書讀迂了！此刻當務之急是隔絕、是鎮！待大軍封住礦，再慢慢研究你那‘理’不遲！”

雙方爭執不下，聲音在空曠的殿宇回。鎮派與研究派之間的裂痕，因這來自秦州的駭人消息，瞬間擴大為難以逾越的鴻。鄭鐸已開始起草奏章，而周博士則暗中吩咐手下，將所有能與城外墨家據點聯繫的渠道效率提到最高。

幾乎在秦州結構發出脈芒的同一時間，汴京城西，那座由墨家子弟暗中控制的普通貨棧地下室，幾名工匠打扮的人正圍着一個臨時拼湊起來的裝置忙碌着。裝置核心，正是從互市評估場悄悄帶出、未經“凈化”的西夏共振零件，與墨家傳統的測震地聽巧妙結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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