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銅盤邊緣投下搖曳的暈，水銀表面細的漣漪無聲漾，里懸浮的水晶將線切割、折，在牆壁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幾何斑。那低沉的、彷彿來自地底深的嗡鳴持續不斷，不再是令人煩躁的噪音，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、機械般的穩定。

林沐然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腦那永無止境的、屬於“璇璣”運行背景音的嗡嗡聲，的確減輕了。雖然極其細微，像是滔天洪水中僅僅堵住了一條微不足道的隙，但對他瀕臨崩潰的神經而言，這微不足道的鬆弛不啻於久旱甘霖。記憶被持續取焚燒的灼痛似乎也緩和了一，不再那麼尖銳地啃噬他的意識。

他看向崔婉寧。仍保持着微微後傾的姿勢，雙手虛懸，臉上驚疑不定的神尚未褪去，目鎖住那自行運轉的混沌計算儀。的眼神複雜極了，混雜着技狂熱的興、對未知造的敬畏，以及更深層的、幾乎無法掩飾的恐懼。張了張，似乎想詢問什麼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將目轉向林沐然，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非人的謎團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那低鳴聲的頻率發生了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變化。它不再僅僅是裝置自的運轉聲，而是彷彿悄然嵌了某種更宏大、更悠遠、更力量的韻律之中，與之產生了深沉的共鳴。林沐然左眼猛地一跳，一陣短暫的尖銳刺痛襲來。

【警告：檢測到異常共振頻率…正在分析…分析完。與核心數據庫中存在0.4%匹配度…匹配項：水運儀象台核心驅節律（優化模型）…】

【提示：該共振強烈暗示，此混沌計算儀原型結構與城西舊苑水運儀象台之間，存在未被《天工圖譜》或其他任何本土記錄所載的底層結構關聯。關聯強度：高。】

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播報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林沐然的心上。水運儀象台？那座龐大、古老、布滿銅綠和歲月塵埃的前朝天文鐘？它和眼前這個剛剛誕生的、基於《天工圖譜》和“璇璣”參數構建的裝置，怎麼可能有聯繫？

他猛地看向崔婉寧，發現臉上盡褪，同樣的震驚與困攫住了。顯然也捕捉到了那微妙而致命的變化律，那是自接、再悉不過的、屬於那座家族世代維護的龐然巨的“呼吸”節奏。霍然轉頭，視線彷彿穿了廂房的牆壁，直直向城西舊苑的方向，無聲地翕着。

功的微弱喜悅尚未及蔓延，已被一個更幽深、更令人不安的謎團徹底吞沒。

“崔…崔姑娘？”林沐然的聲音有些乾，“這共振…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麼？”

崔婉寧緩緩收回目，眼神中的恐懼被一種極度的凝重所取代。搖了搖頭，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：“不知。家傳圖譜中從未記載此會與儀象台產生呼應。儀象台…它只是報時、演示天象的巨，雖，卻…卻不該如此。”再次看向那嗡鳴的裝置，眼神變得銳利，“除非…除非我們對儀象台的認知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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