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回窗邊，沒再吹喇叭。巷子里靜悄悄的，能聽見遠垃圾桶旁野貓的聲，還有對面樓里，那娃娃時不時的小聲泣。老周了喇叭，突然想起前幾天搬來的鄰居，確實看見過人抱着孩子在樓下轉，當時他還琢磨“這年輕媳婦勤快”，沒往“孩子怕吵”上想。

他又想起剛才人通紅的眼圈，男人疲憊的臉——是啊，誰願意大半夜不睡覺，跑上來跟人吵架？肯定是真急了。他總覺得自己半夜吹喇叭“礙不着誰”，卻忘了“礙不着誰”是自己覺得，不是別人覺得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周下樓買油條，見那男人正抱着孩子在樓下曬太，人在旁邊晾服。老周猶豫了一下，走了過去。

“小夥子，”他撓了撓頭，“昨天晚上……對不住啊，大爺沒考慮周到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大爺您別這麼說，是我們太急了，拍門聲音太大。”

“不怪你們，”老周擺擺手，“是我不對，顧着自己痛快，沒想着你們有孩子。以後我不半夜吹了，等下午孩子醒着，我到巷子口吹去，離得遠，吵不着。”

人聽見了，從晾繩旁轉過頭，對老周笑了笑，眼裡的紅還在，但沒昨天那麼凶了：“謝謝大爺，其實您吹得好聽的，就是……孩子太小。”

“理解理解，”老周也笑了，“等孩子大點，我教他吹喇叭！”

從那以後，老周改了吹喇叭的時間，每天下午搬個小馬扎，坐在巷子口的老槐樹下吹。過樹葉灑下來，落在他的白頭髮上，喇叭聲“嗚嗚咽咽”的，混着孩子們的笑聲，倒真比半夜吹時多了點“味兒”。有時候那人抱着孩子路過，會站着聽一會兒，孩子也不哭了，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喇叭，小手指頭還跟着比劃。

有天老王頭湊過來，遞給他一煙：“老周，你這喇叭換了時間，聽着都順耳了。”

老周點着煙，了一口：“可不是嘛，以前總覺得是別人‘沒事找事’，後來才明白，事出必有因——人家不會平白無故來拍你家門，就像不會平白無故來跟你吵架一樣。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哪裡沒做好，比先怪別人強。”

老王頭點點頭：“這話在理。就像前陣子我跟隔壁張嬸吵架，嫌把白菜擺我攤子前頭了，後來才知道，是看見我攤子前頭有個坑，怕我絆倒，想把白菜挪過去擋擋。你看，不先問自己‘為啥’，怪別人，這不就瞎吵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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