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眉興的神一滯，再次搖頭。

“漕運有覆舟之險，陸路有劫道之匪，貨品有霉變之虞，甚至…合作商號亦有背信棄義之可能。”蘇墨白每說一句，柳如眉的臉便凝重一分，“此便是‘未料之險’。故而，需有‘風險管控’之法。”

他拿起一枚白子，在指尖把玩：“譬如，長途販運，可曾想過將大宗貨，分由數支不同的商隊，行走不同的路線？即便一支遇險，損失亦在可控之。又譬如，與陌生商號合作，初次可否只進行小宗易，試探其信譽與實力？再譬如，倉庫存儲，是否應分設多，並做好防火、防、防鼠措施？甚至…可曾想過，為這些貨、這些商隊，購買一份‘保險’？”

“保險？”柳如眉對這個詞到陌生。

“便是向某些信譽卓着的鏢局或錢莊，支付一筆固定的費用。約定若貨在途中遭遇意外損失，則由其按價賠償。”蘇墨白解釋道，“雖支出些費用，卻可將未知的巨大風險，轉化為確定的、可承的小額本。此亦是風險管控之道。”

柳如眉聽得心澎湃，只覺蘇墨白所言，每一句都敲在了從未想過，卻又至關重要的關節點上。之前經商，多是憑着直覺和家裡老掌柜的經驗，何曾想過這其中還有如此多的學問和門道！

“蘇神醫…您…您怎麼會懂得這麼多？”忍不住再次問出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。這些經營之道，顯然已遠超一個醫者甚至一個普通行商之人的範疇。

蘇墨白眸微閃，摺扇輕搖，避重就輕：“不過是見得多，聽得多，雜學旁收罷了。柳小姐若有心，這些道理，慢慢琢磨，也能領悟。”

他站起，撣了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看着柳如眉那充滿求知慾和興的臉龐，最後提點道：“記住，經商如弈棋，走一步，需看十步。仁心可貴，但若無手段維繫，終是鏡花水月。將這份仁心，融你的長遠規劃與風險管控之中，方是真正的‘濟世’之道，亦是你柳家商號能否蛻變得更上一層樓的關鍵。”

說完，他不再多言，對着柳如眉微微頷首，便轉飄然而去，留下那盤未下完的殘局，和站在原地、心緒久久不能平復的柳如眉。

夕的餘暉過槐樹的枝葉，灑下斑駁的影。柳如眉低頭看着石桌上那錯綜複雜的棋盤，又抬頭向蘇墨白離去的方向，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，之前所有的迷茫與力，似乎都找到了宣洩和解決的途徑。

用力握了握拳，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彩。蘇墨白今日所授，不僅僅是經營之法，更是一種思維方式，一種格局。彷彿看到了一條更為廣闊、也更為堅實的道路，在眼前徐徐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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