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抑不住的恨意，但很快，他又強行將這翻湧的緒了下去，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冷靜：“然而，如今的我，人微言輕，手中更無直接指證他的鐵證。貿然行，無異於以卵擊石，非但不能報仇雪恨，反而會打草驚蛇，甚至…步上父親的後塵。”

他站起，走到窗邊，着窗外沉沉的夜，彷彿在對着那無盡的黑暗立誓：“所以，這恨，只能暫且下。這殺機，只能深深埋藏。李崇德不敢，朝廷有朝廷的顧慮，但我陸明淵，絕不會就此罷休！”

他轉過，看向沈清漪，目已然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與睿智，只是那眼底深，多了一以往不曾有過的、名為“復仇”的堅冰：“從今日起，我要織一張更大的網。培養眼線，結盟友，積蓄力量。靖王在朝中勢力盤錯節，在地方經營多年，想要扳倒他，絕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但我有的時間，也有的是耐心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：“此次貪墨案，雖未能其本，但斬斷了他向漕運和地方倉儲的一隻手，也算讓他痛了一痛。接下來，他要麼收斂，要麼…會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報復。無論他選擇哪一種，都會留下新的破綻。”

沈清漪看着他站在月與黑暗界的影，只覺得此刻的陸明淵，與平日里那個溫文爾雅、心懷百姓的縣令截然不同，更像是一柄收鞘中的絕世利劍，去了鋒芒，卻凝聚了更致命的殺機。心中既為他的決心所容，又不生出更深的憂慮。

“大人…”輕聲喚道，卻不知該說什麼。勸他放棄？知道不可能。鼓勵他前行？前路註定荊棘布，兇險萬分。

陸明淵似乎看出了的擔憂，微微緩和了神：“沈姑娘不必為我擔憂。這條路既是我所選，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只是…日後恐怕要連累你們，與我一同險境了。”

沈清漪搖了搖頭，目清澈而堅定：“大人為民請命，追查真相，何來連累之說？清漪雖不才，亦願盡綿薄之力。”

陸明淵深深看了一眼，心中微暖。他沒有再多言，只是將那半塊玉佩攥在手心，着那冰冷的玉石逐漸被溫焐熱。

仇恨的種子早已埋下，如今澆灌了貪墨案的與恨，正在黑暗的土壤中悄然生發芽。他將殺機伏於心底，將利刃藏於袖中。等待着，積蓄着，只為在未來的某一日，給予那高高在上的敵人，致命的一擊。

夜還很長，而復仇的路，更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