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震正煩悶，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葯，瓮聲瓮氣地哼了一聲，還是端起來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，咧着道：“苦是苦，比柳……”他話到邊，瞥了一眼沈清漪和陸明淵，又生生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，“比軍械坊那幫孫子燉的鐵水好喝！”

沈清漪的目落在了陸明淵面前攤開的榜文抄件上。的視線快速掃過那些看似尋常的結案陳詞，纖細的指尖輕輕劃過紙面，最終停在了幾字眼上。

“赤焰羅蘭，源自西域，價昂難覓……”輕聲念出榜文中關於毒來源的描述，指尖在那“價昂難覓”四個字上點了點，抬眼看向陸明淵，眸清亮，“大人，黑市藥婆曾言，此毒花被‘金雀綉紋’子盡數購空。” 金雀，正是靖王府婢的標識。

陸明淵角勾起一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，默認。

沈清漪的指尖繼續下移，落在另一段：“……金鈴死士書，控訴其父遭蕭姓將軍構陷，剋扣邊軍糧餉恤，含恨而終……”

“恤……”沈清漪的指尖在“恤”二字上重重一按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老兵泣指認，白骨帖所用金箔，正是陣亡將士恤金之封裝紙。” 這是直指靖王貪墨軍餉、草菅人命！

陸明淵端起手邊溫熱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目深沉。

沈清漪的指尖最後落在榜文末尾關於春風樓賬目的一句：“……鴇母暗賬載‘羅裳三十萬’，實為歷年不法所得……”

“羅裳三十萬，”沈清漪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陸大人燭下推演，‘羅裳三十萬’暗語所指，實為卷八蝗災貪墨之巨款，賬目對接倉。” 這是將矛頭引向靖王在地方的錢糧爪牙！

雷震聽得雲里霧裡，抓了抓後腦勺，銅鈴眼瞪着那榜文：“這……這不就是結案的榜文嗎？沈姑娘，你念這些幹啥？跟咱們在軍械坊啥也沒搜着有啥關係？” 他煩躁地一拍大，“媽的，那幫孫子手腳忒快！連帶的釘子都沒給老子剩下！就找到些學徒，屁都不知道！的線索全他媽斷了！”

陸明淵放下茶杯，瓷杯底與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。他抬起眼，深潭般的眸子看向雷震，又轉向張龍趙虎，最後落在沈清漪沉靜的面上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

“此榜文，是結案陳，安民告示。”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敲了敲那抄件，“亦是，遞向京城的，問路石，與催命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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