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眉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出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上褪盡，只剩下難堪的慘白和難以置信的驚惶。滾燙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，哆嗦着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在滿堂或驚愕或鄙夷的目中，猛地一跺腳，捂着臉轉沖了出去。

那方綉着歪歪扭扭“安”字的手帕，飄然落在潑灑的葯漬旁。

大堂落針可聞。尷尬的死寂像粘稠的，包裹着每一個人。雷震的臉黑沉如鍋底，拳頭得咯咯作響。玲瓏擔憂地看着陸明淵慘白的臉和前那片狼藉，又看看門口，小眉頭擰得死。沈清漪已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兩顆褐藥丸，遞到陸明淵邊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定神丸。”

陸明淵閉了閉眼，強下翻騰的氣和眩暈，就着沈清漪的手將藥丸吞下。冰涼的藥丸咽，稍稍下了那灼痛和腥甜。他睜開眼，眸中寒意未退，正要開口讓眾人繼續，打破這僵局——

“砰！”

縣衙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一巨力從外面狠狠撞開！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，撕裂了大堂粘稠的死寂！

一個渾泥濘、臉煞白如同見了活鬼的衙役，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沖向主位。他跑得太急，在門口被門檻絆倒，重重摔在青磚地上，又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幾步，才聲嘶力竭地喊出來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奔跑而變了調，尖銳得刺耳：

“大人！不好了！葬崗…葬崗出大事了！”

滿堂的目瞬間聚焦在這個驚魂未定的衙役上。雷震猛地站起，傷撞在桌沿也渾然不覺。張龍、趙虎按住了腰刀。玲瓏張地抓住了沈清漪的袖。

陸明淵扶着桌案，強撐着站直，前那片污漬在燭下顯得格外猙獰。他盯着地上的衙役，聲音沉冷得如同淬了冰：“何事驚慌？慢慢講來！”

那衙役大口着氣，膛劇烈起伏，彷彿溺水的人剛被撈起。他抬起頭，臉上糊滿了泥水和汗水，眼神渙散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，牙齒都在打：

“死…死了好多人！都…都是孩子！十…十來個！就在葬崗西頭那老槐樹底下！整整齊齊地排着…像是…像是睡著了一樣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抖得不樣子，“可…可他們的腳！腳踝上…都…都烙着印子！紅的！是…是燒紅的鐵烙上去的！一個…一個鐵鎚套着鐵環的印子！雙…雙環套錘！是軍械坊的記號！軍械坊啊大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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