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早已恢復了清冷的神，目掃過現場，最終落在那冒着白煙、散發刺鼻硝石味的焦黑丹爐上，秀眉微蹙。玲瓏則沒那麼多顧忌，踮着腳尖，小手在鼻子前使勁扇着風，小臉皺一團，清脆的嗓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恍然大悟：

“哎呀！好濃的硝石味兒！柳小姐，您這熬的什麼仙丹妙藥啊？莫不是把軍械坊開山裂石用的硝石，當石膏下鍋了吧？這要不炸爐，那才見了鬼呢！” 的話如同小刀子，準地破了柳如眉最後一點可憐的遮布。

正哭得傷心的柳如眉一聽這話，哭聲戛然而止！猛地抬起頭，被熏黑的臉上那雙大眼睛里瞬間燃起憤加的怒火，直勾勾地瞪向玲瓏，聲音因為激和委屈而尖利破音：“你！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！本小姐…本小姐分明是照着《千金方》里清熱安神的方子抓的葯！用的是上好的生石膏！是…是這破爐子不好！定是…定是你們縣衙的爐子太劣質了！”試圖把責任推給丹爐，卻因為心虛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生石膏？”沈清漪清冷的聲音響起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無奈。緩步走到那傾倒的丹爐旁，無視那刺鼻的氣味和餘溫，用鑷子小心地從爐膛邊緣尚未完全焦黑的一，夾起一小撮灰白的末狀殘留。仔細看了看，又湊近鼻端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（立刻便移開），隨即肯定地搖頭：“此顆粒糲，之微涼帶，遇水即溶，且有濃烈硝氣（硝酸鉀特有的氣味）。絕非生石膏（硫酸鈣）。柳小姐，你所用之‘石膏’，確是硝石無疑。”

鐵證如山！

柳如眉張着，看着沈清漪手中那撮“罪證”，又看看自己一狼狽和熏黑的臉蛋，最後再對上陸明淵那冰冷得沒有一溫度、彷彿在看一場荒誕鬧劇的目，巨大的恥和委屈如同水般將淹沒。“哇”地一聲，徹底崩潰，哭得更大聲了，肩膀一一，黑乎乎的臉上眼淚鼻涕糊一團，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蠻模樣。

“嗚嗚嗚…人家…人家只是想熬點清熱祛毒的葯…聽說…聽說陸哥哥昨日在春風樓吸了毒煙…怕傷了子…嗚…誰知道…誰知道那藥鋪掌柜坑我…拿硝石充石膏…嗚…我的臉…我新做的子…”

噎噎地哭訴，話語里倒是了幾分真實意圖——原來是聽聞陸明淵在春風樓接毒香（秦瑟瑟案時），想熬點“清熱祛毒”的葯獻殷勤。只可惜，醫不，藥材不辨，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，還把自己炸了黑炭。

雷震聽着柳如眉的哭訴，再看着眼前這極衝擊力的畫面，剛剛強行下去的笑意如同洶湧的岩漿，再次猛烈地衝擊着他的忍耐極限！他猛地轉過，背對着眾人，寬闊的後背如同狂風中的帆布般劇烈地起伏抖，嚨里發出抑到極致的、如同老舊風箱般的“嗬嗬”聲，一張臉憋得由紅轉紫，顯然傷嚴重。

陸明淵了突突直跳的額角，只覺得一無力湧上心頭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這出荒誕鬧劇上移開，沉聲道：“來人！扶柳小姐下去梳洗！請郎中看看有無灼傷！” 語氣冰冷，帶着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。

兩個衙役忍着笑，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還在哭嚎的柳如眉從地上架了起來。柳如眉兀自掙扎哭喊：“陸哥哥！你要給我做主啊！是那黑心藥鋪害我！我的臉…嗚嗚…”

的哭喊聲隨着被架走而漸漸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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