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雲寺藏經閣。

高大的木門在後緩緩合攏，發出沉重滯的聲響，隔絕了外面秋的暖意和約的誦經聲。一陳年紙張、灰塵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、類似陳舊香料混合著淡淡霉變的沉悶氣息，撲面而來，瞬間將人包裹。

線驟然昏暗。僅有幾縷微從高的窗欞隙，在瀰漫著細微塵埃的空氣中投出幾道斜斜的柱，勉強照亮一排排高聳至屋頂、麻麻滿了線裝書冊和經卷的烏木書架。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，投下濃重的影，使得這偌大的空間顯得格外幽深、抑，甚至帶着幾分森。空氣彷彿凝固了，時間在這裡似乎也停滯不前，只有灰塵在柱里無聲地浮沉。

陸明淵站在口，目如鷹隼般掃視着這片沉寂的書海。他後只跟着雷震一人。趙六等衙役都被留在外面，看守着被勒令待在各自禪房的僧人，維持着表面的平靜。

“大人，”雷震低了聲音，在這死寂中依然顯得瓮聲瓮氣，“俺帶人把這三層樓都略翻了一遍，除了書還是書，連個耗子都沒發現！那凈空和尚也說，除了洒掃的凈心，平日本沒人上來，更別說藏個無頭了！”他濃眉擰着，顯然對這毫無進展的搜索極其不滿。

陸明淵沒有回應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這龐大書庫的布局所吸引。書架排列看似規整，卻出一種…不協調。他緩步踱，靴底踏在積了一層薄灰的木地板上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。指尖拂過書架的邊緣，着那冰冷的烏木和其上厚厚的塵埃。

“雷震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回在空曠的經閣中，“你不覺得，這裡的書…擺得有些奇怪么？”

“奇怪？”雷震撓撓頭，茫然四顧，“不都是豎著排排站嗎？有啥奇怪的？”

“是分類。”陸明淵走到一排書架前，出一冊厚重的《大般若經》，又走到相鄰的書架，出一本薄薄的《地藏菩薩本願經》，“你看，《大般若經》屬大乘空宗本經典，《地藏本願經》屬大乘部凈土法門，兩者教義側重、所屬部類皆不同。”他手指劃過書架頂端的分類木牌，上面刻着模糊的梵文和漢字，“按這木牌所標，此應存放‘大乘般若部’經典，可其中卻混雜了《法華經》、《華嚴經》等‘法華部’、‘華嚴部’的經卷，甚至還有幾本明顯屬於‘律部’的戒本！”

雷震聽得雲里霧裡：“大人…這…這和尚們放書放了，不也正常？俺家那幾本破書還到扔呢！”

“若是一兩錯放，或許是疏忽。”陸明淵的目變得銳利如針，他快步走向另一區域，“但你看這裡，本該存放‘阿含部’小乘經典的架子，卻塞滿了《金剛經》、《心經》等大乘般若部核心經典！再看那邊，存放‘史傳部’高僧行記、寺志的地方，竟夾雜着《藥師琉璃如來本願功德經》這種部藥王法門的經書！”

他越走越快，語速也愈發急促：“這不是簡單的錯放！這是…有意的混淆！故意打了經卷的部類歸屬，將不同法門、不同系的經書混雜堆疊在一起！如同在清晰的路徑上，人為布下了重重迷障！”他猛地停在一排書架前，這排書架着藏經閣最側的牆壁，位置最為偏僻，線也最暗。書架頂端的木牌模糊不清，上面的字跡幾乎被塵埃覆蓋。書架上的經卷更是雜無章，蒙塵也最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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