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帳外聽着帳傳來的瓷碎裂聲，南國的風裹挾着腥氣掠過甲胄。三天前夜無影帶傷歸來時，青銅面上凝固的暗紅漬就已預示着這場風暴的烈度。此刻中軍大帳前的衛兵比往日多了三倍，狼系戰士特有的警惕目在我月白長衫上反覆逡巡，彷彿要將這抹不合時宜的素白撕碎在軍陣之中。

醫仙大人，請。親衛隊長掀開帳簾的手在抖，帳撲面而來的葯香與墨塵上慣有的龍涎香詭異地融。我看見狐系謀士正用錦帕拭着濺上茶漬的朝服，金綉的玄鳥紋樣在燭火下泛着冷，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寒潭。

蘇姑娘倒是清閑。墨塵將染的瓷片踢到案下，琉璃盞中的酒還在微微晃，九域戰火紛飛，醫仙不去救治傷兵，反倒有空來我這叛軍大營喝茶？

我將藥箱放在冰涼的案几上，兔系醫者的本能讓指尖輕輕過箱角磨損的木紋。帳外忽然傳來蠻族戰士練的呼喝聲，雷嘯天標誌的怒吼穿軍帳，驚得燭火簌簌發抖。這讓我想起三個月前在北疆義診時，見過他背着傷孩踏過冰河的模樣——那時的狼系將軍眼裡還沒有現在這般濃重的戾氣。

墨大人可知城西流民窟中，已有百名孩染上時疫？我解開藥箱搭扣，銀針在燭火下折出細碎的，昨日我離開時，最小的患兒不過三歲，卻已咳得嘔出了。

墨塵的手指在棋盤上頓住，白玉棋子懸在半空。我順着他的目看去，那副《九域山河圖》棋盤上，代表凌蒼的玄鐵棋子已將南國腹地圍得只剩最後一道缺口。狐系謀士忽然輕笑出聲，將棋子按在代表我義診營地的位置：蘇姑娘可知，你現在站的是哪方地界？

帳門被風掀起一角，我看見親衛們悄悄握了刀柄。兔系醫者的溫不是任人宰割的懦弱，當我取出那支淬着奇毒的銀簪時，墨塵眼中終於閃過一真切的忌憚。這是三年前他贈予我的防之，此刻正抵在我自己的心口：墨大人設八面玲瓏陣困夜無影時，可曾想過陣眼的七星燈，是用南疆蠱蟲的油脂點燃？

燭火突然發出噼啪的聲響。我看見墨塵結滾，狐系謀士的明在我緩緩流出的鮮前出現裂痕。帳外的風雨聲越來越急，遠約傳來傷兵營的哀嚎，那些被戰火撕裂的生命正在雨夜裡凋零。我輕輕轉銀簪，讓他看清簪頭那抹妖異的緋紅：此毒見封，卻需醫者獨門解藥。大人是想要一醫仙的，還是九域流民的激？

放肆！親衛長刀出鞘的寒映在我眼底，墨塵卻突然抬手制止。他起時玄朝服掃過棋盤，將幾粒棋子帶落在地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狐系謀士走到我面前，指尖幾乎要到我滲的襟，卻在最後一刻停住：蘇輕煙，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？

我從袖中取出染的布包，倒出數十枚刻着字的竹牌。這些是我在義診時發給患者的憑證，此刻上面還沾着孩們的指印：墨大人請看，這是昨日染病的孩。他們不知道什麼權謀算計，只認得能救命的醫者。

帳陷死寂，只有燭火在我們之間投下搖曳的影。我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太醫院初遇墨塵的景，那時他還是個不得志的翰林院編修，卻能為了一個無名小卒的冤案，在雪夜跪了三個時辰。狐系謀士的野心或許早已吞噬初心，但我賭他心中那點尚未泯滅的仁念。

醫仙可願留下小住？墨塵突然轉走向地圖，手指重重在北疆的位置，凌蒼的鐵騎三日之便會踏破這裡，我想請蘇姑娘親眼看看，他的九域統一要用多白骨堆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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