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過楚軍連營的帳篷，捲起地上的枯草打着旋兒飛。扶蘇伏在三丈高的土坡後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軍刺的紋路——這把從現代帶來的軍刺，今晚要第一次染上秦末的。

“公子，風停了。”白川的聲音得極低，玄披風上沾着的霜花簌簌往下掉，“項梁的中軍帳就在第三排帳篷，掛着虎頭旗的那個。”

扶蘇點頭，藉著月數着遠的帳篷廓。楚軍連營拉得足有三里長，帳篷一個挨一個，像撒在地上的黑豆，最外圍的哨兵抱着長矛打盹，甲片上的寒在月下明明滅滅。他突然抬手按住白川的肩，指尖朝左前方挑了挑——兩個巡營的楚軍正晃着燈籠往這邊走，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“咯吱”聲，離土坡只剩二十步。

“別。”扶蘇的氣息在白川耳邊，溫熱的氣浪撞上冷 air 凝白霧，“他們喝多了。”

果然，那兩個楚軍走得東倒西歪，裡還哼着楚地的小調，燈籠照在彼此通紅的臉上，活像兩盞會走路的醉鬼燈。走到土坡下時，其中一個突然扶着帳篷乾嘔起來，另一個拍着他的背笑罵，罵了幾句也跟着蹲在地上解腰帶。

白川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弩上，指節泛白。扶蘇卻輕輕搖頭，等那兩人踉踉蹌蹌走遠了，才從披風下出張羊皮地圖，藉著月展開——上面用硃砂畫著三個圈，最中間的正是項梁的中軍帳，旁邊兩個小圈標着“糧營”“軍械庫”。

“按第二套方案。”扶蘇的指尖點在糧營的位置，“你帶十人去燒糧，記住用‘飛火’，引開注意力就撤，別貪多。”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，解開裡面是十個拳頭大的陶罐，罐口塞着浸了松脂的棉絮，“引線燒到一半就跑，楚軍的狗鼻子靈得很。”

白川接陶罐時手頓了頓：“公子，您帶五人去中軍帳太險了，項梁的親衛個個是亡命徒……”

“險才好。”扶蘇扯掉披風扔在地上，出裡面的玄勁裝，腰間別著軍刺和短弩，“項梁老狐狸，不掏他心窩子，他不知道疼。”他拍了拍白川的胳膊，“燒起來就往西北跑，那邊有片矮松林，我隨後就到。記住，別回頭。”

白川咬了咬牙，把陶罐分給後的黑麟衛，十人貓着腰像竄地鼠似的鑽進夜里，影很快融進帳篷的影中。扶蘇轉頭看向剩下的五人，都是黑麟衛里挑出的老兵，眼神亮得像狼：“檢查裝備，弩箭上弦，軍刺抹豬油——沾了這玩意兒，捅進去帶風。”

五人作麻利，抹豬油的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一個絡腮鬍老兵突然笑了，出兩排黃牙：“公子，昨兒個聽伙夫說，項梁的小妾燉了鹿，等咱得手了，去他帳里找找？”

“找得着就分你半隻。”扶蘇勾了勾角，突然低聲音，“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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