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塊浸了墨的破布，沉甸甸在彭城郊外的楚營上空。扶蘇蹲在三丈高的瞭塔上，手指着塊剛從匈奴俘虜裡撬出的羊皮地圖，指腹碾過圖上標註的“楚營糧草庫”——墨跡還新鮮，是項梁今早才補畫的。

“將軍，風向轉北了。”白川貓着腰爬上來，懷裡揣着個油布包，打開時飄出刺鼻的硝石味，“按您說的，硝石混硫磺，比火摺子烈三倍。”他指尖沾了點末，在塔磚上蹭了蹭，火星子“噼啪”跳了兩跳，“就是味兒沖，聞着像燒茅廁。”

扶蘇沒笑，從靴筒里出把三棱軍刺，刃口在月下泛着冷。這是他用現代工藝改的——把秦軍制式青銅劍熔了重鑄，淬了三遍匈奴馬，度能劈開鐵甲。“讓黑麟衛的人把馬蹄鐵裹上麻布，踩在凍土上不能出半點響。記住，只割項莊的帳篷繩，別驚左營的項伯——那老狐狸耳朵比獵犬還靈。”

白川點頭時，耳墜上的狼牙晃了晃——那是上個月從冒頓王帳里搶的戰利品，據說能避箭。“放心吧將軍，弟兄們昨晚練了半宿‘貓步’，連耗子都沒驚。”他突然低聲音，“胡姬夫人真要跟來？剛才見往箭囊里塞毒箭呢，說是‘替你清理雜碎’。”

扶蘇的拇指在軍刺凹槽里磨了磨，那裡刻着個極小的“胡”字。“讓去右營放火，離主戰場遠點。”他頓了頓，結滾了滾，“告訴，燒糧倉時留個角，別把項梁那壇陳年米酒燒了——我有用。”

白川剛要笑，就見扶蘇突然翻從瞭塔上下去，作比猿猴還利落。塔下的黑麟衛早換了夜行，臉上抹着鍋底灰，只有眼睛亮得像狼崽。這些都是他親手挑的兵——從邊軍里篩出的孤兒，教他們現代格鬥，練夜間突襲，現在個個能在黑暗裡辨出三十步外的麻雀是公是母。

“第一隊跟我走，目標項莊帳。”扶蘇的聲音得極低，軍刺在手裡轉了個花，“第二隊隨白川去截巡邏隊，記住，卸了他們的胳膊就行，別弄死——留着給項梁添堵。”

胡姬的聲音突然從樹後冒出來，嚇了眾人一跳。穿了黑夜行，腰上別著把短弩，弩箭尾端塗著紫幽幽的——那是用東胡毒草泡的，見封。“放心，糧倉我給你留着半壇酒。”往扶蘇手裡塞了個暖爐，“剛煨熱的，揣着，別凍僵了手。”指尖劃過他掌心時，飛快了下那道刻着“胡”字的凹槽。

扶蘇沒躲，任由的指尖帶着涼意掃過皮。“右營的火把滅了就往回撤，別逞能。”他看着耳後那點月牙形的胎記，在夜里像顆埋在雪裡的星，“毒箭省着點用，上次你冒頓那箭，現在還沒人敢去拔。”

胡姬笑出聲，聲音脆得像冰珠子落地：“放心，留給項莊的那支，我特意調淡了藥——讓他癱三天，夠你審了。”

楚營的巡邏隊剛轉過帳角，就被從天而降的黑麟衛捂住拖進雪堆。白川擰斷第三個楚兵的胳膊時，聽見骨頭“咔嚓”響，突然想起去年在漠北，扶蘇也是這樣擰斷冒頓的副將的，當時還說“比擰瓶蓋還省力”。他忍不住低笑，卻被扶蘇瞪了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明晃晃寫着“再笑就把你扔去喂項莊的獒犬”。

項莊的帳篷里還亮着燈，約傳出猜拳聲。扶蘇在帳篷外聽了片刻，軍刺準地挑開帳簾的繩結——這手法是他練了三個月的“活結解”，專治各種死結。帳里五個楚將正圍着酒罈賭錢，項莊着膀子，口的刀疤在油燈下像條扭曲的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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