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城的夜，比芒碭山的戰場更讓人脊背發涼。扶蘇伏在城牆側的影里，指尖抹過磚裡的青苔，如蛇。黑麟衛的隊員們像壁虎般着牆移，甲片與磚石的輕響被更夫的梆子聲完掩蓋——今夜是三更，趙高府中最鬆懈的時辰。

“將軍，東南角的狗被葯倒了，侍衛換崗還有一炷香。”白川的聲線得極低，他剛從通風口鑽回來，面罩上沾着蛛網，手裡卻穩穩托着塊從府中牆頭上刮下的灰泥，“牆是糯米漿混三合土，得很，炸藥靜太大，只能走道。”

扶蘇接過灰泥了，末細膩中帶着一硫磺味——這是窯特供的建材，尋常權貴府第本用不起。他角勾出冷冽的弧度：“趙高倒是懂得。”手指在城磚上叩擊，發出“篤篤”輕響，“上次截獲的信里說‘地龍引渭水，暗渠通章台’，你覺得這‘地龍’會在哪？”

白川從懷中出羊皮地圖，月過雲層的間隙灑在圖上，標註着趙高府的院落分佈。他指尖點在府中那座最高的閣樓：“‘天樞閣’，地基比周圍高出三尺，底下若有道，必是這裡。”

“走。”扶蘇打了個手勢，黑麟衛瞬間化作幾道黑影，藉著巡夜侍衛轉的剎那，翻進了府牆。

府的園林比想象中更奢靡，假山是太湖石，錦鯉池裡泛着夜明珠的，連路徑兩旁的燈籠都是鮫綃罩面。扶蘇避開巡邏隊的視線，突然在一株老槐樹下停住腳步——樹有塊青石板，邊緣的泥土比別鬆，石板上刻着個模糊的“水”字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蹲下，指尖摳住石板邊緣用力一掀，一帶着氣的涼風撲面而來，底下果然是條幽深的通道，階梯上還殘留着新鮮的腳印。

白川正要往下跳，卻被扶蘇拽住。他指了指腳印的間距：“步幅兩尺三，腳尖外撇，是宮裡侍衛的走法，但這鞋印深淺不一——有人在負重前行，而且不止一個。”

話音未落，通道深傳來“嘩啦”輕響，像是鎖鏈拖。扶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出腰間短刀反握，刀刃着手腕翻轉，在微中劃出冷弧——這是近搏殺的起手式，比長兵更適合狹窄的暗渠。

黑麟衛魚貫而，通道瀰漫著渭水特有的腥氣，牆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，照得人影扭曲如鬼魅。走了約莫三十步，前方出現岔路，左側通道的地面有灘水漬，映出個晃的人影。

“是個老宦，背着個錦盒，正往這邊來！”負責偵查的隊員倒着退回，他面罩下的眼睛里閃着興，“腰間掛着‘中車府令’的令牌，絕對是趙高的心腹！”

扶蘇示意眾人牆壁，自己則貓腰躲在拐角的影里。那老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裡還哼着不調的小曲，錦盒撞的脆響在通道里格外清晰。就在他經過拐角的瞬間，扶蘇突然探，短刀準地架在他脖頸脈上，另一隻手捂住了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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