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度陳倉，第十六章，爺孫睡前時的日常與今晚的日常

爺孫睡前時的日常與今晚的異常

老座鐘的擺錘剛敲過七下，林曉宇的小皮鞋就噠噠地踩過客廳地板。他像只歸巢的小燕撲進爺爺懷裡，帶着滿室外的寒氣和糖葫蘆的甜香：爺爺，今天老師誇我摺紙船最棒！林德山摘下老花鏡，布滿褶皺的手掌輕輕孫子的頭髮，指腹蹭過孩子凍得發紅的耳垂：我們曉宇就是心靈手巧。先去洗手，爺爺給你留了烤紅薯。

這樣的對話在林家延續了五年。自從兒子兒媳搬去鄰市工作，退休教師林德山就了孫子的睡前守護神。廚房暖黃的燈下，曉宇踩着小板凳幫爺爺洗紅薯，祖孫倆的影子在瓷磚上拉得老長。爺爺總把最甜的那塊埋在曉宇碗底，看他吃得角沾着薯泥，就用袖口慢悠悠乾淨，像拭一件稀世珍寶。

八點半準時開始的睡前儀式，是曉宇雷打不的期待。他會抱來那套邊角磨圓的《百科》，趴在爺爺上聽講解。林德山的聲音帶着老派教師特有的抑揚頓挫，講到長頸鹿時會長脖子，模仿大象就鼓起腮幫。曉宇咯咯的笑聲總能驚飛窗外棲息的麻雀，月趁機溜進窗帘隙，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銀斑。

爺爺，為什麼螢火蟲會發？

因為它們提着小燈籠在找好朋友呀。

那我也能變螢火蟲嗎？

等曉宇睡着，爺爺就把你的夢點亮。

每晚的故事時間結束後，林德山會端來溫好的牛，看着孫子小口小口喝下去。曉宇總用舌尖去夠杯沿的沫，留下一圈白鬍子，逗得爺爺直樂。然後是十分鐘的按時間，爺爺糙的手掌在他後背遊走，像在一塊暖玉。從脖頸到腰窩，不輕不重的力道總能讓曉宇舒服得眯起眼睛，小呼嚕聲在五分鐘準時響起。

但今晚的空氣里飄着不尋常的味道。七點半時，曉宇的小肚皮就已經圓滾滾的像個皮球。兒園阿姨送來的生日蛋糕他吃了兩大塊，回家路上又消滅了整串糖葫蘆，此刻正捂着肚子在沙發上哼哼。林德山了孫子發燙的額頭，又按了按鼓起的肚臍周圍，眉頭慢慢擰疙瘩：晚飯還吃不吃？

想吃爺爺做的番茄蛋面...曉宇有氣無力地拉着爺爺的角，眼睛里汪着水。林德山嘆口氣走進廚房，卻只煮了碗清湯麵，卧了個黃的荷包蛋。曉宇噘着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，小手在圓鼓鼓的肚子上畫圈圈：爺爺，這裡漲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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