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嶺大山。

一面沾滿了污泥和鳥糞的賀字大旗，無力地耷拉在旗杆上，彷彿隨時都會被這山裡的風吹斷。

這裡是賀人龍的營地。

說它是軍營，都是抬舉。

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、散發著腐爛酸臭的垃圾場。

營帳東倒西歪，士兵們甲胄不整，三五群地圍在角落裡，為了幾個銅板的賭注，吵得面紅耳赤，唾沫橫飛。

那些本該磨得鋥亮的長槍，此刻卻被當了晾桿，上面掛着不知多久沒洗過的、已經發黃變的污濁衩。

空氣中，劣質酒水、汗臭、腥與食殘渣混合發酵的酸腐氣味，濃郁得幾乎能把人熏個跟頭。

中軍大帳，這味道更是到了頂點。

賀人龍赤着滿是橫刀疤的上，一隻腳匪氣十足地踩在案几上。

他正與幾個親信家丁圍着一口沸騰的大鍋，直接用手從滾燙的湯里抓出塊，燙得齜牙咧也毫不在意，大口撕咬，大碗灌酒。

所謂的進山“清剿流寇”，對他而言，本不是軍令，而是一趟被洪承疇那酸儒着來的苦差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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