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是政治工作。”徐政委總結道，“它不在文件里，不在口號里，它在熱麵條里，在篝火旁的故事裡，在戰士們的心裡。”

後勤班的課程最實在。後勤長周大山主講資管理、賬目登記、運輸調配。野戰醫院院長吳啟華和唐靜文則講授戰場急救、衛生防疫、藥品管理。甚至還有一門特殊的課——“據地經濟”，由地方民主政府的一位幹部來講授如何組織生產、如何保證稅收、如何與敵占區進行秘貿易。

“打仗就是打後勤。”周大山用他慣有的打細算的口吻說，“一發子彈、一斤糧食、一尺布，都得算計着用。你們將來要是管一個連、一個營的後勤，心裡就得有本賬：糧食還能吃幾天？彈藥還夠打幾仗？冬什麼時候發？——算不清楚，就要肚子、挨凍、打敗仗。”

隨營學校的開辦，像一塊石頭投平靜的湖面，在四團和整個據地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
最直接的變化發生在各營連。學員們雖然暫時離隊，但他們的空缺迅速被副職或表現突出的戰士頂替。而每個周末，學員們返校時帶回的筆記和心得，又了各連隊組織學習的素材。一種前所未有的學習氛圍在部隊中瀰漫開來。晚飯後，常常可以看到戰士們圍一圈，聽識字多的戰友讀《鐵軍報》，或者用木在地上畫地形圖，爭論某個戰作的優劣。

更大的變化發生在學員們上。那個濃眉大眼的排長王大山，以前打仗只知道猛衝猛打，上了軍事班後，開始琢磨起地形和火力配合，在一次沙盤推演中，他用一個巧妙的迂迴伏擊方案，贏得了凌雲的表揚。那個瘦削的文書陳遠，在政工班學習後，主申請到一個後進連隊當見習指導員，用從徐政委那裡學來的方法，三個月就讓連隊的神面貌煥然一新。

隨營學校甚至影響到了地方。應地方黨組織的要求，學校每月開設兩堂“公開課”，邀請據地基層幹部、民兵骨幹、進步青年旁聽。凌雲講戰，徐政委講政策，老趙講偵察與反偵察，場場滿。許多年輕人聽完課後，直接跑到招兵報名參軍。

“這才是長久之計。”徐政委在一次教學研討會上欣地說，“我們現在培養一個骨幹，將來他就能帶出一個好連隊、一個好支部。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”

但凌雲的目卻看得更遠。他在給師部的報告中寫道：“隨營學校不應只是臨時培訓，而應為制度化、長期化的人才培養基地。建議在條件允許時，升級為‘抗大’式的分校，系統培養軍政幹部，為部隊發展和據地建設儲備力量。”

一個月的學期轉眼即逝。結業典禮在岩里舉行，沒有鮮花，沒有鑼鼓，只有一百二十名學員直的脊樑和明亮的眼睛。

凌雲親手將結業證書——一張印着四團團徽和“隨營學校第一期結業”字樣的紙——到每個學員手中。證書是李秀才設計、周大山想方設法找來卡紙印製的，簡陋卻鄭重。

“同志們，”凌雲在結業講話中說，“這一個月，你們學到的可能只是皮。真正的學問，在戰場上，在群眾中，在你們今後的實踐中。記住我第一堂課說的話：我們為什麼而戰？為抗日，為解放。帶着這個信念回去，把學到的東西用起來，帶出更多的骨幹，打更多的勝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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