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政委的信，如同臘月里的一盆冰水，將野人嶺山谷中那短暫的、脆弱的寧靜徹底澆滅。恐慌和絕，如同無形的瘟疫，伴隨着“拉網清剿”、“狼犬”、“偵察氣球”這些字眼，在筋疲力盡的戰士們中間悄然蔓延。

“鬼子……鬼子這是不給我們活路了啊……”

“連狗和氣球都用上了，咱們還能往哪兒躲？”

“李家莊的仇還沒報，咱們自己就要……”

竊竊私語聲中，夾雜着抑的嘆息和幾聲近乎崩潰的哽咽。連續轉戰的疲憊、資的匱乏、傷員的拖累、鄉親被害的憤怒與無力，在這一刻被即將到來的、更為殘酷的圍剿所催化，幾乎要垮這支鋼鐵部隊的最後意志。連劉順子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將，也靠着岩石，着灰濛濛的天空，眼神中第一次流出了一茫然。

凌雲攥着那封信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到了這瀰漫在空氣中的消極緒，他知道，此刻任何純粹軍事上的命令和解釋，在絕對的疲憊和絕面前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部隊的魂，正在搖。
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着的徐政委，在幾名政工幹部和基層指導員的簇擁下，緩緩走到了山谷中央一塊稍顯平整的空地上。他的臉同樣憔悴，軍裝破損，沾滿泥點，但他的腰桿依舊得筆直，眼神如同磐石般堅定。

徐政委沒有立刻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，他只是環視着周圍或坐或卧、神萎靡的戰士們，目從一張張年輕的、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。

“同志們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啞，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，“累了，是吧？怕了，是吧？覺得沒路了，是吧？”

一連三個問題，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，讓許多戰士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。

“我也累，我也怕。”徐政委的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他坦然地承認，“看着傷的同志缺醫葯，我心如刀絞；聽說李家莊的鄉親遭難，我恨不得立刻去拚命；知道鬼子帶着狼狗和氣球要來，我也心裡發沉。”

他頓了頓，話鋒陡然一轉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，帶着一種穿迷霧的力量：“但是，同志們！我們累，是因為我們在戰鬥！我們是在為誰戰鬥？是為了我們後千千萬萬個李家莊的鄉親！是為了我們腳下這片被鬼子的土地！是為了我們作為一個中國人，不屈的尊嚴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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