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癱在地，涕淚橫流，語無倫次的哭嚎如同冰冷的錐子，刺穿了坑道最後一僥倖的屏障。不需要更多描述，那極致的恐懼和“鬼門關”、“屠宰場”這幾個字眼，已足夠在每個人腦海中勾勒出下關江畔那副模糊的地獄景象。

空氣凝固了，沉重得如同灌了鉛。先前因收容技兵種而稍稍提振的些許士氣，瞬間被這淋淋的證實打得無影無蹤。每個人的臉都蒼白如紙，眼神中剛剛燃起的芒迅速黯淡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絕。

渡江，這條由高高在上的指揮們“恩賜”的“生路”，被最終證實是一條徹頭徹尾的、用無數潰兵和百姓鋪就的死路。不僅毫無生機，反而了日軍肆意收割生命的狩獵場。

凌雲緩緩站起，猴子指甲在他手臂上掐出的痕作痛，但這遠不及他心中的萬一。他早就知道這個結果，但親耳從自己部下用生命換來的報中證實，那份沉重和憤怒依舊幾乎讓他窒息。他目如冰，掃過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。

“都聽清楚了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帶着一種斬斷所有幻想的冷酷，“現在，還有人對我們向東南突圍的決定，有疑問嗎？”
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
疑問？此刻，任何對東南方向的質疑都顯得可笑而可悲。相比於那條必死的“康庄大道”，東南方向那未知的、充滿危險的險徑，反而了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隙。

“李秀才！”凌雲厲聲喝道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“到！”李秀才一個激靈，連忙應道。

“據猴子帶回的報，在地圖上正式標註：下關、挹江門區域——絕對死亡地帶，止任何形式的接近！”凌雲的聲音不容置疑，“將此作為鐵律，傳達給每一個人！”

“是！”李秀才立刻拿出筆，在那片區域畫上了一個巨大的、紅的叉。

這道命令，與其說是戰部署，不如說是一種心理上的決斷儀式。它正式宣告了與上級那道混愚蠢的撤退命令的徹底決裂，也斷絕了隊伍部任何可能殘留的、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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