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五年六月十二，午時剛過，一匹渾浴的快馬衝進靈州西門。馬背上的騎手幾乎是從鞍上滾落下來的，懷裡抱着一隻沾滿塵土的竹筒。守門士兵認出那是軍司的標識，立刻攙扶起他，奪過竹筒，飛奔向都督府。

半刻鐘後，都督府議事廳。

竹筒里的信攤在長案上，墨跡因汗水和跡有些模糊，但容目驚心：“六月初七，固原守軍因缺糧嘩變。兵殺糧、開倉搶糧，與城外民合流，聚眾萬餘，圍攻州城。刺史王煥攜家眷棄城而逃，城豪強閉戶自守，衙門癱瘓，秩序崩壞。軍已控制西、南二門，城糧鋪遭劫，富戶被破門，死傷不詳。”

廳死寂。初夏的熱風從窗外吹，卻吹不散那寒意。

周通第一個打破沉默：“將軍，末將請命率軍北上，平定固原之！”

“末將同請！”趙虎踏前一步，“固原離靈州四百里，快馬三日可至。軍雖眾，不過是烏合之兵，我率五千騎，十日之必能破城！”

其餘將領紛紛附和，請戰之聲此起彼伏。去年遼軍侵時憋着的那勁，此刻彷彿找到了出口。固原之，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為華夏軍量定做的機會——既有大義名分，又有實利可圖。

唯有孫文煥眉頭鎖，待眾人稍靜，才開口：“將軍，固原大旱，糧草斷絕，才有此。我軍若去，首先要解決的是數萬軍民的吃飯問題。如今靈州城外尚有流民三萬未安置，糧倉已去兩。再添固原一張……”

“固原有糧。”林硯忽然開口。

眾人一怔。

林硯走到牆邊懸挂的西北輿圖前，手指點向固原位置：“固原道去年秋糧歉收，但並非絕收。刺史王煥無能，賑濟不力是真，但地方豪強家中必有存糧。兵開的是倉，那些大戶的私倉，此刻還鎖着。”

他轉過，目掃過眾將：“固原之，表面是民求食，實則是秩序崩壞後的弱強食。府跑了，軍隊了，誰有刀誰就能搶糧。但搶來的糧吃不了多久，等糧盡之時，固原二十萬百姓要麼死，要麼互相殘食，要麼……為流寇，四劫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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