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三年三月十五，太原。

這座曾經的北地雄城，如今已鬼域。

自去年十月初九被圍，太原已在遼軍中路軍三十萬大軍的鐵壁合圍中，苦撐了一百五十七日。

城牆早已殘破不堪。南牆崩塌三次，三次都用骨與磚石混合填補，新砌的牆面呈暗紅，那是與土反覆浸染的痕迹。護城河被雙方填平大半，開春後腐臭衝天，引來群烏，終日盤旋不去。

城中景象，比城牆更慘。

最初的兩個月，守軍尚有存糧，百姓還能領到稀粥。第三個月起，糧倉見底，劉洪下令殺盡城中所有牲畜，連守城用的戰馬也宰了一半。第四個月，樹皮、草、鼠雀被搜刮一空。第五個月……地獄降臨。

劉洪扶着一截斷牆，緩緩登上南城牆。

他瘦得了形。原本養尊優的圓潤臉龐，如今兩頰深陷，顴骨高聳如刀，眼窩深陷，唯有一雙眼睛仍亮得駭人——那是飢、仇恨與某種近乎瘋狂的緒燃燒出的。

上的明鎧早已殘破，左肩甲被刀劈裂，用皮繩勉強捆紮。戰袍污穢不堪，分不清原本的。每走一步，鎧甲都發出“嘩啦”的輕響——不是甲葉撞擊聲，是骨頭的聲音。

城牆上，守軍或坐或躺，稀疏如秋後殘葉。

一個月前，太原守軍尚有萬餘。如今，還能站起來的不足五千。其餘的不是戰死，就是……死。還活着的人，個個面如骷髏，眼神空，只有在看到劉洪時，才會勉強聚起一。

“將軍。”一名老兵掙扎着起，手裡捧着半塊黑乎乎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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