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的秋風，比靈州更為凜冽，捲着金帳前綉有狼圖騰的旗幟，獵獵作響。帳，炭火燒得正旺，驅散着北地早來的寒意，卻驅不散瀰漫在遼國君臣心頭那縷若有若無的躁。

遼主耶律隆緒斜靠在鋪着白虎皮的寶座上，年約四旬，面龐廓如刀削斧劈，一雙鷹目半開半闔，聽着殿下臣僚的奏報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鑲嵌寶石的玉柄小刀，指尖挲着冰涼的刀柄，神莫測。

“……據此番南邊兒回來的商隊所言，那靈州林硯，如今麾下已有近萬之眾，屯田練兵，開礦冶鐵，還與西蕃唃廝啰通了商路。其軍中新式火，頗為犀利，年初曾以此擊退南朝延州軍馬。”說話的是南院樞使蕭達凜，負責南朝及邊境報，此刻他眉頭微鎖，“更要者，此人推行所謂‘四民’之政，收攏流民，輕徭薄賦，不過一年景，竟將靈州經營得頗有氣象。如今賀蘭山東、河套西緣，漢兒與党項諸部，多有往投者。其勢漸，恐非邊境之福。”

帳一時靜默。炭火噼啪聲清晰可聞。

“一個弒君叛逃的南朝逆臣，僥倖盤踞一隅，能多大氣候？”一個豪的聲音響起，說話的是北院大王耶律斜軫，掌管宮帳軍馬，向來勇悍，“南朝趙家小兒自顧不暇，才讓這廝坐大。我大遼鐵騎若至，踏平那小小靈州，不過反掌之間！”

“大王勇武可嘉，”另一道較為沉穩的聲音響起，是北院樞使耶律休哥，他年歲較長，思慮更深，“然則此時用兵，並非上策。南朝雖弱，未可輕侮；西蕃新通，態度不明；我大遼今歲草場不，各部需安。此時勞師遠征一偏僻之地，勝之無大利，若稍有挫頓，反損國威，搖諸部之心。”

耶律隆緒手中的小刀停止了轉，抬起眼皮：“休哥之意是？”

耶律休哥拱手道：“陛下，此林硯能於絕境中崛起，必有非常之能。其與南朝朝廷已死仇，勢同水火。若此人能為陛下所用……豈不妙哉？”

“招降？”耶律隆緒眼中閃過一興趣。

“正是。”耶律休哥點頭，“此人基尚淺，夾在我大遼與南朝之間，如風中浮萍。若陛下許以高厚爵，賜以財帛人，曉以利害，示以天威，或可令其幡然來歸。屆時，既得此梟雄及其火之利，又可於南朝西北埋下一顆釘子，使其首尾難顧。即便不，也可借出使之機，親眼窺探靈州虛實，再做定奪。”

耶律隆緒沉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此議甚合朕意。那便遣使前往，探其虛實，示以恩威。”他的目在帳群臣中掃過，最終落在一位着錦袍、面容帶着幾分驕矜之氣的年輕貴族上。“耶律雄。”

那年輕貴族應聲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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