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心打理過的正房，屏退了左右，只剩下夫妻二人時，那份強撐的鎮定才稍稍鬆懈下來。蘇婉兒親自為林硯斟上熱茶，看着他明顯黑瘦了些卻更顯堅毅的面龐，心疼道：“一路辛苦了。淮南之事，我在京中亦有耳聞，兇險異常，夫君……苦了。”

林硯握住的手，微微一笑：“都過去了。看到災民得以活命，田地重現生機，一切辛苦都值得。”他環顧這間悉的、充滿馨香的屋子，慨道，“還是家裡最好。”

兩人坐下，互相訴說著這兩個多月的經歷。蘇婉兒將如何通過夫人之間的往來，儘力為張崇和林硯辯解，如何察覺流言源頭可能與沈肅一黨有關，又如何小心周旋，穩住京城產業等事，娓娓道來。語氣平和，但林硯能想象到，在這看似平靜的敘述背後，獨自在京中承了多大的力。

“可惜，還是未能阻止流言傳播。”蘇婉兒輕輕一嘆，秀眉微蹙，“沈肅一黨把控言路，史台多人上書，雖未明指，卻含沙影，說張相‘以工代賑’是勞民傷財，養寇自重，甚至……甚至暗示夫君你與江湖匪類勾結，所圖非小。陛下雖未表態，但態度已然曖昧，故而今日碼頭冷遇，也在意料之中。”

林硯冷哼一聲：“他們倒是惡人先告狀。”隨即，他將南下後的經歷細細道來，從勘察災、推行以工代賑，到設計擒拿鬼、識破刺殺謀，再到最後活捉馮吉、收編雷豹。他講得盡量簡略，避重就輕，但蘇婉兒是何等聰慧之人，從他平靜的敘述中，已然窺見了當時的步步驚心。

當聽到林硯竟遭遇刺客夜襲，險象環生時，臉微微發白，下意識地攥了他的袖。聽到他利用心理戰迫使雷豹就範，又查清其底細後決定收編時，眼中又流出讚賞與瞭然。

“夫君置得當。”蘇婉兒輕聲道，“雷豹此人，既是邊軍舊卒，心存忠義底線，若能引回正途，確是一大助力，遠比簡單殺掉或放歸山林更為有利。只是，此事恐又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硯點頭，“但問心無愧即可。對了，趙虎已將雷豹暫時安置在城外趙虎自己的親兵營中，去前事，先從普通士卒做起，觀其後效。”

蘇婉兒沉片刻，道：“如此安排甚好。京城耳目眾多，府上突然多出一個陌生面孔，難免惹人懷疑。”頓了頓，抬眸看向林硯，眼中帶着關切與一銳利，“夫君，馮吉此人，是關鍵。但亦是一把雙刃劍。張相即刻進宮，必是向陛下稟明此事。然沈肅樹大深，陛下又會信幾分？接下來，我們該如何應對？”

林硯飲盡杯中已微涼的茶，目投向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，城的萬家燈火在秋夜裡明明滅滅。

“等。”他緩緩吐出一個字，“等張相從宮中出來，等陛下的態度，等沈肅一黨出招。我們在江淮贏得了民心，解決了實患，但在京城這場仗，才剛剛開始。明日，恐怕就不會如此平靜了。”

夜漸濃，秋意寒涼。夫妻二人燈下對坐，雖暫時得以團聚，卻都清楚，溫暖的家宅之外，那場關乎前途命運，甚至生死存亡的政治風暴，已然迫近。他們需要積蓄力量，迎接明日，乃至日後更多的明槍暗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