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三年十月十五。

時近深秋，晨起已帶霜寒，但江寧城卻因一樁盛事而早早沸騰起來。今日，知府衙門將再開盛宴，非為風弄月，而是為宮中尚服局嚴大人遴選“貢布”舉行公開競選。江南之地，綢重鎮，誰能奪得“皇商”之名，不僅意味着未來數年的潑天富貴，更是一份足以耀門楣、寫族譜的殊榮。

過去近一個月的時間，江寧城乃至整個江南綢行的話題，幾乎都繞不開林家。先是“赤霞緞”秘方傳聞甚囂塵上，描繪得神乎其神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；隨後又是林家二公子林硯連續三日拜訪嚴大人阻，最後一日竟因早走了片刻而與召見失之臂，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一則令人扼腕又帶些譏諷彩的談資。

流言蜚語之中，自然不了對林硯能力的質疑。甚至連林家部，據某些“不願姓名”的下人傳出的消息，三房的老爺林淵對此極為不滿，曾在房中大罵林硯“孺子誤事”、“事不足，敗事有餘”，將結宮中貴人的大好機會白白浪費。這些真假難辨的消息，更為今日的競選增添了幾分撲朔迷離的彩。

有人猜測林家是否已失寵於嚴大人；有人懷疑那“赤霞緞”是否只是林家絕中放出的煙霧；自然，也不了各家暗中散布的唱衰之語。

當太逐漸升高，將府衙那威嚴的飛檐斗拱照亮時，到邀請的江南各大綢緞商賈已手持請柬，陸續抵達。府衙門前車水馬龍，錦華服，一派喧囂景象。

林家的馬車在不甚起眼的位置停下。林瑾率先下車，他今日穿着一深青暗紋錦袍，面沉靜，努力維持着一家之主該有的鎮定，但抿的角和眼底深的，還是泄了他巨大的力。隨後下來的是林硯，他一如既往穿着素雅，神淡泊，彷彿周遭的紛擾與他無關，只那雙眸子，在掃視周圍時掠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
林淵、林祥隨其後，臉確實不太好看，看向林硯的眼神帶着明顯的不滿與怨氣，似乎那些坊間傳聞並非空來風。林遠並未同來，據稱是去了蘇州“學習”。

林家幾人沉默地隨着引路衙役進府衙。宴會設在之前中秋詩會用過的後花園，但氛圍已截然不同。了風花雪月的雅緻，多了幾分商業競爭的張與肅穆。各位東家、掌柜們互相寒暄，笑容滿面，言語間卻暗藏機鋒，彼此試探着底細。

林瑾很快便被幾位相的商人圍住，言語間多是打探“赤霞緞”虛實。林瑾應對得，只謙稱“儘力而為”，滴水不。

林硯則尋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，目平靜地打量着在場眾人。他看到了許多或悉或陌生的面孔，皆是江南綢行有頭有臉的人。他的目在高家席位停頓片刻——高騰與高俊均已到場，高騰正與旁人談笑風生，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；高俊則斜睨着林家方向，角掛着一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
然而，當他的目掃過主辦方安排的席位時，瞳孔微微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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