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蘭並沒有立刻採取激烈行。打草驚蛇，不如將計就計。他令零陵的通濟行管事，設法接近劉度府中一位不得志但掌管部分採買賬目的庶子，許以重利，讓其留意“綢商”與劉賢往來的細節、貨清單，尤其是是否有違品。同時，他授權關羽，可以從襄軍中，秘調一隊幹可靠的荊南籍貫的士卒，以“回鄉探親”、“協助地方治安”等名義，悄然返回荊南，暗中監視幾重點豪族的向，但不直接干涉。

“我們要做的，不是清除所有釘子，而是知道釘子釘在哪裡，必要時，還能讓它為我們傳遞些‘需要’的消息。”糜蘭對前來請示的是儀說道。在正面承巨大力時，後方的穩定至關重要，但穩定不等於僵化，適當的控制和利用，比簡單的清洗更有效。

江東刺來的暗芒，在遇到鐵壁後，開始變得更加曲折和蔽，而荊州方面的應對，也同樣轉了更深的水下。一場無聲的間諜與反間諜戰爭，在長江兩岸的影中悄然升級。

州，郁林郡深山。

烏滸寨頭人阿仆，看着眼前木箱中那五十柄寒閃閃、制式統一的環首刀，以及數百枚鋒利的箭鏃，呼吸不由重起來。這些兵，可比他們寨子里那些破銅爛鐵強太多了！更重要的是，送刀來的“錢管事”承諾，這只是第一批，只要合作愉快，日後還有更多鹽鐵藥材，甚至……可以幫助他們修理損壞的弩機。

“錢管事，你們漢人商號，夠意思！”阿仆重重拍着錢通心腹管事的肩膀，“不就是想知道那些‘過江龍’在郁林、蒼梧的兵營在哪裡、什麼時候換防嗎？包在我阿仆上！我認得好幾個寨子的兄弟，都被拉去給那些兵營修過路、運過貨，門兒清！” 他低聲音，“我還聽說，蒼梧那邊最近新到了一批江東兵，凶得很，跟本地府搶水，鬧得不愉快呢。”

“哦？竟有此事？”管事心中暗喜，表面卻只做好奇，“那還要勞煩頭人多打聽，這些兵有多，帶頭的軍什麼樣，平日除了駐防，還幹什麼。我們行商走貨，最怕撞上兵爺，知道得多些，也好避開。”

“好說好說！”阿仆滿口答應。對他來說，用一些不算秘的消息，換來實實在在的兵和缺資，是天大的划算買賣。他很快召集了附近幾個同樣對江東不滿的寨子頭人，分了部分好，一個以烏滸寨為中心的、鬆散但有效的報網絡，開始悄然運轉起來。

與此同時，“江東征俚人敢死隊赴荊州前線當炮灰”的流言，經過這些寨子有意識的傳播，迅速在郁林、蒼梧乃至更南的部落中蔓延開來。本就沉重的賦役力，加上這“送死”的傳聞，讓本就暗流涌的州本地勢力與江東統治集團之間的矛盾，進一步公開化和激化。一些小規模的、針對稅吏和徭役徵發隊的衝突，開始零星出現。

糜蘭播下的種子，在州熱的政治土壤和北方戰火的催化下，終於破土而出，雖然只是稚的芽，卻已展現出改變局部生態的潛力。這顆遙遠的棋子，正開始微微發熱，向著攪江東後方的目標，緩慢而堅定地生長。

糜蘭審閱着來自各方的報告：涪城已定下敵後行方略，趙雲即將出發；荊南劉度有異但已監控；州報網初步建立並開始反饋……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，甚至比計劃更好地推進。

但他心中那弦，卻綳得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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