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遠瞳號’，保持姿態，一級靜默。所有非必要系統進最低功耗模式，外部燈全滅。劉威，以當前航速繼續接近，距離信號源兩年時切換至慣漂移模式。陳啟，把所有被傳對準信號源方向，我要最詳細的頻譜分析和空間環境建模。李莎，監聽所有頻段，捕捉任何可能伴隨的電磁或量子通信殘留。‘析者’顧問，請協助分析該信號的規則層面特徵，與你知識庫中的上古文明或異常現象進行比對。”

林薇的聲音在艦橋響起，清晰、平穩，卻帶着一繃的弦般的力道。命令被迅速執行。艦照明調暗，只余控制台和屏幕發出的幽藍微。引擎的嗡鳴降至幾乎無法察覺的低頻，龐大的艦依靠着慣，如同宇宙中的一塊暗隕石，向那片泛起詭異漣漪的深空。

周銳坐在他的顧問工作站前，前傾，雙手虛按在懸浮的控制界面上。他沒有看屏幕，而是閉着眼睛，眉頭微蹙，彷彿在傾聽某種無聲的旋律。那隻完好的左眼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輕微轉。艦橋很安靜，只有設備運行和數據流刷新的細微聲響，以及眾人抑的呼吸聲。

“信號持續衰減，但結構依然有規律。”科學陳啟盯着面前的波形圖和瀑布流數據，低聲彙報，“不是自然天振，衰減模式也排除了脈衝星或黑吸積盤周期噴發的特徵。這更像是……某種人工信標，但能源即將耗盡前的最後掙扎。脈衝編碼方式無法識別，不屬於聯盟數據庫任何已知文明的公開或軍用標準。”

“能量特徵呢？”林薇問。

“複合型。”陳啟調出另一組分析圖，“主是引力波，調製有極其微弱的、特定頻段的電磁波，還有……一非常晦的弦場擾。這弦場擾很特別，非常微弱，幾乎被背景噪音淹沒，但其頻率特和……我們之前在歸源點接過的‘守護者’信號，以及更早接收到的陸昭南隊長傳來的求救信號中的某些諧波分，有微弱的相似。相似度不高，但存在。”

相似。

這個詞讓艦橋的空氣又凝重了幾分。目標坐標尚未抵達，卻在半途遇到一個發出與陸昭南信號有相似特徵的求救源？是巧合，還是某種關聯？

知識顧問“析者”——那個約半人高、表面流轉着和斂華的複雜晶結構——發出了一陣輕微的低頻嗡鳴，經過翻譯轉化為略帶金屬質但語氣嚴謹的聲音：“林薇領隊，據我方對信號規則層析掃描的初步分析，該信號源所的局部空間，規則穩定指數低於銀河系平均水平約十二個百分點。存在非自然的規則‘皺褶’與‘淤痕’，疑似長期高強度、非均衡規則力場影響所致。這種痕迹，與我族部分古老記載中描述的，遭過‘吞墟’——即你們所稱‘噬者’——持續侵蝕或掠過後的空間特徵，有部分吻合。但需要更近距離的數據確認。”

“噬者……”林薇低聲重複這個詞。第七星盟漂流者的最後警告言猶在耳。難道他們這麼快就遭遇了同樣的威脅？

“還有一點。”“析者”繼續道，“信號源本散發的微弱弦場擾，其底層數學結構……顯示出一種‘拼湊’與‘強制兼容’的特徵。不像是一個原生統一文明的技產，更像是多個不同技系被強行整合在一起後，產生的‘妥協頻率’。”

多個技系？拼湊？林薇想起第七星盟數據中提到的，那艘由不同文明殘骸融合而的“方舟”巨構。難道前面又是一個類似的“漂流者避難所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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