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六章

琅琊靖海司地下室，“蜃樓儀”核心水晶那詭異而微弱的閃爍，讓程邈背後的寒倒豎。他死死盯着儀繪出的波紋圖譜，又反覆核對着“出雲”本島地形圖上的“霧谷”坐標，額角滲出細的冷汗。

“不對……這波模式與‘流礁’、‘蜃影礁’都不同……”程邈的手指在複雜的圖譜曲線上快速移，聲音因張而發，“更為斂，更為……‘有序’？不像是自然擾或機關自發脈，倒像是……被某種特定儀式或能量輸，從沉睡中被‘引導’出來的初始響應！”

他勐地轉頭，對助手低吼：“立刻記錄所有數據！加等級最高！我要馬上稟報陛下！”

幾乎與此同時，雒德殿，范雎也接到了黑冰台從“出雲”傳來的最新報——代價是三名資深探子永遠留在了霧谷外圍的迷霧中。報字數寥寥，卻字字千鈞：“藤原氏近侍線拚死傳出：主攜黑匣，率死士三百，王室脈七人，已於三日前秘進霧谷。谷近日異象頻現，夜有衝天，地脈震。疑為忌祭，目標指向谷中古祭壇。谷口已被陌生黑袍武士封鎖，手段詭異，非‘出雲’所有。”

兩份報幾乎同時擺在姬延面前。燭下，他的面容沉靜如古井，唯有眼中那簇幽深的火焰，顯示出心急速的推演。

“黑匣……祭……王室脈……古祭壇……”姬延一字一頓地重複着關鍵信息，目從程邈的圖譜移到范雎的報，再落到那幅標註着霧谷位置的山川地形圖上。“不是海中的‘機關’，而是山中的‘祭壇’。‘民’給藤原氏的，不是用來對抗我軍艦隊的武，而是……開啟某個更古老、更危險儀式的‘鑰匙’。”

蘇厲捻須的手停在半空，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：“陛下，若真如程先生所測，此儀式能引地脈甚至天象，其威恐非尋常兵災可比。藤原氏這是要……毀天滅地，同歸於盡？”

“同歸於盡？”姬延角泛起一冰冷的弧度，“他或許想，但‘民’不會答應。蘇相且想，‘民’耗費心力，引導藤原氏探索‘流礁’、‘霧海’，如今又提供這‘鑰匙’，所求為何？若僅僅是為毀滅‘出雲’或與我大周同歸於盡，他們早可親自手，何須假手於人？”

范雎眼神一閃：“陛下是說，‘民’另有所圖？這祭儀式，或許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？藤原氏不過是被利用的祭品和引子？”

“不錯。”姬延站起，走到巨幅輿圖前，手指準地點在霧谷的位置，“藤原氏看到的，是報復朕、毀滅一切的最後手段。而‘民’看到的，或許是通過這場祭，達他們某個我們尚不知曉的目標——可能是進一步激活‘歸墟之眼’，可能是獲取某種能量，也可能是……測試某種界限。藤原氏的瘋狂，正是他們需要的‘催化劑’。”

他轉過，目掃過程邈、范雎、蘇厲：“所以，我們面臨的選擇，並非是否要阻止一場同歸於盡的炸，而是要破壞一場別有用心的危險實驗，同時避免被炸波及。此乃釜底薪——薪柴是藤原氏的祭與瘋狂，鍋釜是‘民’的算計，而火……必須在我們控制下熄滅，至，不能讓他們燒想要的旺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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