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與濁，忠與變，生與死……所有的道路，似乎都在此刻，匯聚於這汨羅江畔，迫他做出最終的抉擇。
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日頭漸高，江面上的薄霧徹底散去，江水顯得更加渾濁而有力。

終於，屈原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了。他的臉上依舊毫無，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掙扎後的蒼涼，但那求死的灰敗之氣，卻似乎消散了一些。他看向姬延，目複雜到了極點，有審視，有警惕，有無法釋懷的敵意，但也有一極其微弱的、彷彿從灰燼中掙扎而出的決斷。

他沒有跪下，沒有謝恩，只是對着姬延，深深地、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
這一揖，無關君臣，只關乎一個沉重的承諾，一種艱難的選擇。

他直起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着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沉凝：

“屈原……可以接下這‘存續使之職’。”

姬延的眼中，終於掠過一幾不可察的、如釋重負的芒。

然而，不等姬延開口，屈原接著說道，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：

“然，屈原有三不原則：一，不涉軍事；二，不署周室正式文；三，不行跪拜之禮。若陛下允准，屈原便以這有用之，行這觀風察政、為民請命之事。若陛下不允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那雙重新燃起些許微的眼睛，已經明確表達了態度——若不允，他寧可再赴清流。

姬延看着他，看着這個在亡國劇痛中依舊堅守着最後底線與風骨的士大夫，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、卻意味悠長的弧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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