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使屈弓帶着一腔未能盡展的鬱悶和幾分莫名的寒意離開了咸。姬延那看似隨意卻步步機鋒的應對，如同無形的枷鎖，讓他預想中的試探與索取都落到了空。他唯一能帶回楚國的，只有那位年輕天子深不可測的印象，以及一句需要仔細品味的“兄弟之誼”。

送走楚使，姬延並未到毫輕鬆。楚國只是第一個，如同窺探獅王傷後最先靠近的鬣狗。接下來，來自臨淄、大梁、新鄭、邯鄲、薊城的使者，恐怕會接踵而至。他們都在觀，觀他如何置秦國龐大的產，更觀他如何解決雒邑那看似“微不足道”卻又直指核心的叛。

“陛下，楚國雖暫退，然其心未可知。其他各國，恐怕……”淳于髡面帶憂，他深知合縱之盟脆如薄冰。

姬延站在書房窗前，着窗外咸宮恢弘但略顯寂寥的景象，語氣平靜：“他們都在等，等雒邑的消息。若朕能迅速平定叛，攜雷霆之勢還都，則諸國懾服，天下可定。若朕遲遲無法解決，甚至讓叛坐大，那麼今日之楚使，便是明日五國聯軍的先聲。”

他轉過，眼中沒有毫慌，只有一種悉世的冷靜：“所以，關鍵在於雒邑，在於蘇卿能否抓住那個‘時機’。”

“可蘇先生陷囹圄，消息隔絕，我們只能被等待啊。”淳于髡嘆道。

“等待？”姬延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“不，我們豈能只是等待？張儀教給朕最重要的一課，便是永遠不要被接招。他要等雒邑的消息，朕便給他‘消息’！他要看朕的虛實，朕便讓他看到朕想讓他看到的‘虛實’！”

他快步走回案前，鋪開絹帛，眼中閃爍着謀定的芒。

“先生，立刻以朕的名義，起草幾份命令。”

“第一，明發詔令，嘉獎北伐匈奴之齊軍，尤其褒揚孟嘗君田文‘忠勇國’，並再次重申，待北疆平定，朕必不吝封賞。同時，‘關切’地詢問齊軍糧草可還充足，若需支援，朕可從秦地府庫調撥部分。”

這一手，既是安和拉攏田文，避免他在北邊生出異心，也是在做給其他諸侯看，顯示他與齊國的“親無間”，更是一種無形的催促和監視——你的功勞朕記着，你的困難朕“關心”着，好好在北邊待着。

“第二，秘傳令給晉鄙，讓他從秦軍降卒中，挑選一批原籍靠近雒邑、家有老小、且表現相對順從的底層士卒，給予優厚賞賜，分批秘遣散回鄉。讓他們將咸大勝、陛下仁德、以及《安秦詔》的容帶回去。記住，是秘遣散，但要確保他們能順利回到雒邑周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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