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三年秋，《皇明憲約》的頒布如驚雷滾過帝國疆域。

明黃詔書遍各州府城牆，說書人在茶肆中將 “議政堂” 三字說得唾沫橫飛，格院改進的活字印刷更讓小報如雨後春筍般冒頭 —— 油墨香里，“議員”“投票” 這些新鮮字眼，順着漕運商船漂到江南水鄉，跟着馬幫駝隊傳到塞北驛站，連西南土司轄地的土，都託人抄了份憲約條文反覆琢磨。

士林間炸開了鍋：翰林院老翰林捧着詔書直嘆 “祖制難違”，江南文社卻聚在畫舫里爭論 “民議當否政”；商賈們算盤打得噼啪響，既盼着議政會能替海商爭權益，又怕這新規矩攪了現有的生意；鄉野百姓聽得雲里霧裡，只知道 “以後除了皇帝，還有人能管國家大事”，蹲在田埂上議論時，總不忘往南京城的方向多兩眼。

而這場風的中心，南京城那座由舊德王府改建的議政堂，正悄然掛起鎏金匾額。

朱漆大門，階梯式的座椅逐排鋪陳，半圓形議事廳的穹頂繪着日月山河圖，正前方的發言台旁擺着丈許寬的楠木長桌，桌案上筆墨紙硯整齊排列，唯獨了傳統朝堂的龍椅 —— 這裡，將是大明首個 “君臣共議” 的場域，一場檢驗憲約生命力的大戲，正等着拉開帷幕。

按憲約規定，首屆議政會的員構堪稱 “大雜燴”：三分之一是各省布政使司推舉的鄉賢耆老與致仕員，有曾鎮守邊關的老將軍，也有在地方興辦義學的儒紳；三分之一由皇帝朱允炆親點，從六部九卿、翰林院到格書院，挑的都是通曉實務的 “賢能”，連格院總事徐啟都掛了個 “技議員” 的名頭；最後三分之一來自 “行業推舉”，蘇州織戶公會選了大工坊主張萬春，廣州十三行推了海商巨頭鄭芝龍，甚至太醫院院判與工部總匠師，也各佔了一個席位。

十月十二，議政會第一次正式審議會議如期召開。

當議員們踏着晨走進議事廳時，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：往日朝堂上 “面北朝南” 的規矩沒了，各省代表按地域分坐階梯座椅，面前的小書案上擺着議題副本與紙筆；發言台後懸挂着巨幅海圖，圖上用紅漆標註着南海航線與西洋諸國據點，旁邊立着三艘艦船模型，漆面鋥亮，炮口森然 —— 今日議題只有一個，卻足以牽大明的國本：《大明皇家海軍未來五年擴充計劃及預算案》。

主持會議的信國公湯和，已是年過七旬的老臣。他着緋袍，腰間玉帶襯得形略顯佝僂，卻自有沙場磨礪出的沉凝氣度。

手中檀木槌輕輕一敲，議事廳的竊竊私語聲頓時消散，只余窗外梧桐葉飄落的沙沙聲。“諸位議員，” 湯和的聲音雖有些沙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今日議海軍擴編之事，關乎海權安危、商路存亡，還請各抒己見，共商國是。”

話音剛落，兵部尚書兼海軍都督周朔便大步走上發言台。

他着新式海軍禮服，藏青袍面上綉着銀線海浪紋，腰間佩劍的劍柄打磨得亮。“諸位請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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