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着悠長唱喏劃破長空，趙桓着玄龍袍，袍上金線五爪金龍在日下熠熠生輝，於一眾軍將領簇擁下緩步踏山門。觀主玄誠子已率數十素袍弟子垂首恭候，他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髯隨風微，雖一派仙風道骨，眼底卻藏着一難察的繃，面上仍維持着古井無波之態。

貧道玄誠子，攜無生觀眾弟子，參見陛下。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玄誠子上前一步，恭敬地稽首行禮。

免了。趙桓擺了擺手，目未在玄誠子上多作停留，徑直穿人群走向主殿。殿香煙繚繞，正中高台上立着丈余白玉神像，面容模糊難辨男，周雲紋繁複，手托晶瑩白蓮，着幾分詭異莊嚴。

玄誠子。趙桓背向神像而立，目落於神像底座暗紋，語調平淡無波，朕聽聞你觀中供奉的無生老母，號稱能普度眾生苦海，更使信徒死後歸真空家鄉

回陛下，正是。玄誠子垂手立於殿下，聲線沉穩，老母慈悲為懷，見眾生飽迴之苦，故開方便法門，引信徒凡塵羈絆。

好一個慈悲為懷趙桓忽然低笑，笑聲里無半分暖意。他猛地轉，鷹隼般銳眸死死鎖定玄誠子，帝王威瞬間攀升，那朕倒要問你！你這老母既懷眾生，為何縱容信徒以歹毒手段毒殺朕之子民，更敢公然行刺朝廷命？！

話音未落，恐怖威如水般席捲大殿，燭火劇烈搖曳。玄誠子臉上終於顯出破綻，額頭滲出汗珠，卻仍強撐鎮定辯解：陛下此言差矣。世間有心歹毒之輩曲解教義為非作歹，此等孽障所作所為與無生觀及老母教義無關，貧道定當嚴懲不貸！

是嗎？趙桓角的笑意更冷，他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手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殿外，帶上來！

殿外隨即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與錦衛呵斥，兩名飛魚服衛士押着一名被麻繩捆縛如粽的黑人殿。黑人垂首，口塞布團僅能發出嗚嗚悶響。當玄誠子瞥見其腰間半塊蓮花令牌時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徹底變，瞳孔驟——此人正是三日前用之毒刺殺江南提舉張大人的白蓮社金牌殺手！

你……你們竟……玄誠子聲音因震驚而抖，再也維持不住鎮定，腳步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
很意外？趙桓緩步走到殺手面前，居高臨下着他，親手扯去其口布。他既不厲聲審問，也不用刑恐嚇，只手指向白玉神像，聲線平靜卻直擊人心：告訴朕，你為殺人作惡、雙手染，可曾在你危難之際，救過你一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