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得好。”趙桓竟微微頷首，似認同其言，隨即不着痕迹地向旁侍立的侍省總管鄭知常遞了個眼。

鄭知常心領神會，當即展開手中捧着的明黃綾緞——綾緞邊角綉着繁複雲龍紋，正是數月前宋徽宗親筆所書的“罪己詔”！

“朕，也覺得太上皇有心疾。”趙桓聲音陡然拔高，冕旒珠串撞間發出清脆聲響，“故而，朕今日要做一事——將太上皇親筆所書罪己詔昭告天下！讓天下萬民睜大眼睛看看，朕的父親，這位前皇帝，究竟犯下了哪些滔天大錯！”

什麼？！殿眾臣無不愕然，不人驚得後退半步，臉上瞬間褪盡！他們本以為陛下會將這份足以搖國本的罪己詔死死藏起，甚至銷毀殆盡，未曾想他竟要如此大張旗鼓地主公之於眾？

“念！”趙桓聲音不帶一溫度，擲地有聲。

隨着他一聲令下，鄭知常清了清嗓子，以尖細卻異常清晰的嗓音宣讀起來。從“寵信蔡京、貫等六賊，敗壞朝綱”到“橫徵暴斂搜刮花石綱，致民怨沸騰”，從“輕啟海上之盟引狼室”到“臨陣逃棄守太原重鎮”，一樁樁、一件件將大宋拖靖康之恥深淵的罪過，被赤晾曬在眾臣面前，每一字都如重鎚砸在人心上！

鄭知常宣讀完最後一字，手中黃綾緩緩垂下，整個大殿雀無聲，連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。趙桓緩緩起，玄龍袍拖曳在金磚地面，發出沙沙聲響：“諸位卿，方才容，都聽清了？”

“太上皇確有罪過！罪在禍國殃民，罪在誤國誤民！他上愧對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，下愧對天下億萬蒼生！”他聲音字字鏗鏘，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趙桓走下龍椅，一步步邁向那群目瞪口呆、形僵立的大臣，冕旒珠串隨步伐輕晃：“方才你們哭哭啼啼，說朕不孝？今日朕便告訴你們，何為天下間最大之‘孝’！”

“若只是一味愚孝，眼睜睜看着生父將祖宗百年基業敗得一乾二淨，任由他被後世萬民唾罵、臭萬年而不加阻止，這孝嗎？”他猛地提高音量，目掃過眾人慘白臉龐。

“不！”趙桓聲音如洪鐘大呂，震得殿樑柱嗡嗡作響，震得每人耳抖，“將他從那足以亡國的錯誤位子上拉下來！替他收拾好這滿目瘡痍的破碎江山！替他擊退虎視眈眈的強敵，收復失地，洗刷掉他帶給這個國家的所有恥辱！這，才是對列祖列宗負責，對天下蒼生負責，亦是對他負責的最大之孝！”

“朕太上皇於龍德宮，非為貪圖一己之權！實為保全他作為‘太上皇’的最後一面與尊嚴，不讓他親眼看着自己一手造的局繼續惡化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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