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狼。首昂然向上，獠牙外，一雙狼目似凝着塞外風雪的凜冽，彷彿下一刻便要掙載撲噬而來。

仰天長嘯、狀貌猙獰之黑狼。墨線條歪扭錯，卻似有蠻荒之力要衝破載束縛，當這圖騰赫然映趙桓眼帘時，他眉宇間還殘留着推行“均田令”後安流民、整頓吏治的從容，那份剛滋生的掌控，便如狂風卷塵般轉瞬然無存。

他非此時代之人，靈魂深鐫刻着千百年後的歷史記憶，故而比這時代任何人都更悉這圖騰背後沉甸甸的意味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類紋飾，而是一個民族尚武神與侵略天的象象徵。

此非契丹圖騰。趙桓腦中飛速閃過契丹部族的信仰傳統：契丹貴族每逢祭日必拜日月，行軍前要向火神祈福，其信奉的“天神”居於穹頂之上，護佑着草原牧人。這黑狼圖騰，與契丹人的信仰系毫無關聯。

狼，尤其黑狼，乃是另一個更為古老、亦更為兇悍的民族刻骨髓的信仰。那民族曾於漠北草原建立起龐大汗國，鐵騎所至，連中原王朝亦要避其鋒芒。

突厥！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，帶着一歷史的寒意。

一個本應消散於歷史長河的名號，一個曾令貞觀盛世的唐軍多次出征、令武則天時期亦需以聯姻政策安的草原霸主！如今竟以圖騰之形，重現在這片土地上。

何以重現？鐵木真的蒙古部落剛分崩離析，金國主力亦被大宋擊潰，草原正權力替的脆弱期，此時突厥圖騰重現，背後定然藏着不為人知的謀。

“陛下……您怎麼了？”岳飛見趙桓神驟然凝重，原本舒展的眉頭擰川字，連呼吸都似放緩些許，心中不由一。他隨趙桓征戰多年，從未見這位運籌帷幄、視萬軍如無的帝王出這般凝重之態。

“這位新大汗，名號為何？”趙桓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彷彿剛自極寒之地跋涉而歸，字字皆帶冰碴。指節不自覺攥案上青銅鎮紙，鎮紙上雕刻的祥雲紋路都似要被碎。

“回陛下，”斥候額角仍沾塞外風塵，雙手微，竭力平復因張而急促的呼吸，“據逃歸之契丹商人所言，他……他自稱‘阿史那·庫蘭’！”

阿史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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