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走下階，步至殿中巨大沙盤前，深邃目落在那枚代表金兀朮殘部、被紅藍小旗死死圍困的黑旗幟之上，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沙盤邊緣，目深邃如淵。

“傳朕旨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如一盆冷水澆下，令整座喧鬧大殿瞬間陷死寂。

“旨着授予前軍主將岳飛。”

眾臣皆屏息凝神，目灼灼地向皇帝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，靜待他下達那道“全殲殘敵”的最終號令——畢竟擒殺金兀朮，乃是足以載史冊的潑天功勞。

趙桓卻未如眾人預期般下令，只見他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劃，準地在那看似銅牆鐵壁的包圍圈東側，劃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缺口。

“圍三缺一。”

“什麼？！”宰相李綱猛地從朝列中踏出一步，失聲驚呼，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急切，“陛下！金兀朮乃金國元帥，更是侵我大宋的元兇巨惡，此時放走他，豈不可惜？”

趙桓緩緩轉，目掃過滿臉錯愕與不解的群臣，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，淡然開口道：

“朕放他歸去，並非心存仁慈令其送死。朕要他活着，帶着一狼狽與深骨髓的恐懼，如喪家之犬般逃回金國上京。”

“朕要他將今日在井陘西麓所見的炮火轟鳴、所聞的潰兵哀嚎，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告知金國每一位權貴，每一個士兵。”

他的目銳利如刀，掃過眾臣各異的面容，最終定格在殿上那封用金國狼毫書寫、高掛着的“國書”之上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：

“朕要讓他們清清楚楚知曉，昔日靖康之恥，今日戰場之敗，這筆筆債，才剛剛開始清算！”